七个被抓获的人,七部被收缴的手机。王磊把它们一字排开,屏幕上显示着各自的通讯记录。他把时间轴拉到沈如松死前的那一周,从周一到周日,七天之内,七部手机都与同一个号码有过通话。有的打了两次,有的打了五次,有的只打了一次。通话时长从几十秒到几分钟不等,但每一个通话的时间点都集中在沈如松遇害前的七十二小时内。王磊把那个号码圈了出来,输入查询系统,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号码没有登记信息,是匿名卡,已经停机了。
停机时间很巧,沈如松死的第二天。他没有放弃,用了一个更强力的追踪脚本,从通讯运营商的交换中心调取了那个号码的通话信令。信令里有一个基站编号,那个基站安装在省厅大楼的楼顶。莫晓顺着这条线往下钻,扒开了三层加密,最后看到了一个虚拟账号的注册信息。注册人填的是“技术处”,地址写的是省厅技术科的办公室,联系电话是技术科的座机号码。这个账号不是某一个人的,是技术处的公用账号,用来测试网络设备,权限很高,可以访问省厅内网的监控系统、通讯录、甚至部分案件数据库。如果这个账号被人盗用,或者被人用合法权限创建了一个隐蔽的子账号,就可以在警方的眼皮底下传递信息而不被察觉。
“赵刚,你在技术处干了八年?”林子川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家常。
“八年零三个月。”赵刚的声音不大,语速不慢,像是在赶时间。
林子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纸上打印着那个匿名号码的通话记录。他把纸转过来,对着赵刚。“这个号码,你认识吗?”赵刚低下头,目光落在纸上。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不是缩小,是放大,恐惧的人瞳孔会放大,因为大脑在拼命地接收更多的光线,想看得更清楚。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桌面上,手指张开,按在冰冷的桌面。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次,但没有发出声音。
“你认识郑天平吗?”林子川的声音突然变冷了。
赵刚的脸从苍白变成了惨白,那种白不是纸的白,是石灰的白,是死人脸的白。他的身体开始抖,从手指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声,像一个人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想喊救命但水灌进了嘴里,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尖,尖得不像一个成年男人。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他的眼神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四处看,找出口。但出口被两个特警堵住了,他无处可逃,慢慢地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墙,双手抱着头,开始哭。
赵刚交代了。他哭着说自己只是收钱办事,“判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不知道“判官”是谁,每一次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从不需要见面,从不需要通话。“他让我销毁一些系统日志,我就删了;他让我把某些文件从服务器里复制出来,我就复制了;他让我在某个时间段关闭某个摄像头的录像,我就关了。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我以为只是一些普通的内部信息。后来沈如松死了,我才知道不对劲。我不敢说,我怕说出来会死。”
林子川蹲下来,平视着赵刚的眼睛。“他说他最后一次指令,让你销毁一批文件。文件在哪?”赵刚捂着脸,“在档案室。他让我去档案室取一个纸箱,把里面的文件全部销毁。我去了,但我没销毁。我觉得不对劲,我怕那些文件有一天能救我的命,我藏在档案室的一个隐秘柜子里。”
林子川带人赶到档案室。赵刚指的那个柜子在档案室的最里面,靠墙,被一个旧文件柜挡着。挪开文件柜,柜门是铁皮的,锁着。特警剪断了锁,打开柜门,里面有一个纸箱,不大,装A4纸的那种。打开纸箱,里面是一沓文件,纸张发黄,边角有些脆了。林子川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名单。名字很多,有些他认识,有些不认识。方厅长的名字在第二页,被人用红笔圈了出来,旁边写着两个大字——“判官”。
林子川的手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方厅长,判官,荒谬。一个人在被抓前拼命地想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想在最后时刻制造混乱,想让他去查一个不该查的人,浪费时间和精力,而他自己趁机逃跑。林子川把名单放回纸箱,让王磊把纸箱搬走。
方厅长看到那份名单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泡茶。紫砂壶在他手里没有放下,他打开纸箱,抽出那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