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环盗窃案是城东分局转上来的,一个星期之内六家店铺被盗,作案手法相似:深夜撬门,避开监控,不留指纹。分局的勘查报告写得很详细,但结论只有四个字——暂无进展。林子川在晨会上把卷宗发给大家,翻到作案手法那一页,用红笔圈了几行字。
“这个案子,关键在密室手法。六家店铺的门锁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监控也没有拍到嫌疑人进入的画面。我怀疑他用了某种特殊工具,从通风管道或者天花板进入。”他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通风管道的示意图,并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入口。“这种手法需要专业工具,市面上买不到,可能是定制的。我们要重点排查五金店和通风管道安装公司。”
高远坐在他对面,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他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速度很快,但每一笔都很稳。他没有抬头,但林子川注意到他的耳朵在微微转动——不是人的耳朵能转动,是他在调整头部的角度,把耳朵朝向声源的方向。
会后,王磊在技术室里等林子川。他调出了高远加密邮箱的监控画面,屏幕上的日志显示,在晨会结束后十五分钟有一条外发邮件。收件地址是境外服务器,内容已经被林子川提前设置的关键词触发了自动抓取。
“林老师,高远把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密室手法的话,原封不动地发给了那个境外地址。一字不差,连你举的那个通风管道的例子都写进去了。他以为自己在传递重要情报,但他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你编的。”
林子川看着屏幕上那封被截获的邮件,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不是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中了陷阱时的确认。他编的那个通风管道入口在现场根本不存在,那些五金店和通风管道安装公司也根本不用排查,因为真正的破案线索在另一个地方——被盗店铺的收银系统都被植入了木马,嫌疑人不需要进店,远程就能转账。这才是真正的突破口。而高远传递给邵明山的信息,是一条死路,一个能让邵明山浪费时间和资源的死胡同。
王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调出一个窗口:“林老师,邵明山那边有动静了。根据高远传递的假情报,有人开始行动了。今天凌晨三点,有人在城东的一家五金店门口鬼鬼祟祟,被蹲守的民警抓了现行。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批自制的撬锁工具,还有一些通风管道的图纸。这个人交代,是收到匿名指令来销毁‘证据’的,但他不知道指令从哪来。”
林子城把监控画面关掉,站起来。邵明山中计了,他以为高远传出了重要情报,立刻派人去销毁“密室工具”,但他不知道这些工具和这个案子毫无关系。他不知道林子川在钓鱼,而他自己就是那条鱼。林子川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邵明山在暗处,他在明处。但这一次,明处的人给暗处的人指了一条错路。
李勇拄着拐杖站在技术室门口,听完王磊的汇报,沉默了很久。“收网吧。高远不能再留了,他每多待一天,我们的底牌就多暴露一张。”
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林老师,你刚才说要让邵明山以为他掌握了一切?那不是等于把我们的底牌都亮给他看?”
“亮给他的牌,是我选的牌。他以为他看到了全部,但他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那部分。底牌还在我手里。”
林子川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手指摸着那枚空白硬币的边缘,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了骨头。硬币是空白的,但空白不是没有内容,空白是内容被隐藏了起来。就像高远,表面是一个技术精湛、为人谦和的新同事,但那张完美的脸下面藏着另一张脸。
王磊重新在键盘上敲了起来。“林老师,以后高远的邮件,我们还截不截?”“截。但不要拦。让他发出去,让他联系邵明山。我们要让邵明山觉得这条线是安全的。”
林子川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高远正坐在他的工位上整理一份卷宗。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朝林子川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自然,嘴角上扬的弧度里带着一丝下属对上级的敬意。林子川也笑了笑,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开始翻面前的文件。
两个人在同一间办公室里,隔了不到三米,各自做着各自的事。一个在演戏,一个在看戏。演戏的人不知道自己在被看,看戏的人不知道这场戏还要演多久。窗外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条纹。林子川看着那些条纹,数了数,一共九条。九条,像九个还没有揭开的谜底。他希望第九个谜底揭晓的时候,站在他对面的人是邵明山,而不是邵明山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