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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权力的真空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152 2026-04-28 23:37:26

王厅长被带走的第二天,省厅的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嗡声。人们走路的时候脚步放轻了,说话的声音压低了,眼神交汇的时候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没有人知道方建国到底犯了什么事,但每个人都在猜测。有人说是“观测者”的案子牵连了他,有人说是内部有人举报,有人说他早就该查了。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

郑克己是在上午十点召开临时会议的。会议室不大,椭圆形的桌子能坐十几个人,今天来了不到十个。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警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表情不喜不悲。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没有打开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林子川脸上。

“方厅长的事,组织正在调查,我们不议论、不猜测、不传播。”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已经校对过三遍的稿子,“省厅的工作不能停。各部门稳定人心,正常工作。重案组——林子川,你手上的案子不能停,有需要直接向我汇报。方厅长之前交代的事,我接着办。”

技术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林子川、李勇、王磊三个人围坐在桌子旁边,桌上摊着郑克己的档案复印件。王磊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把郑克己和邵明山的大学合影放大。照片里两个人勾肩搭背,笑得肆无忌惮,那是年轻人才会有的、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容。

“郑克己和邵明山,省警校同一届,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宿舍。毕业之后,郑克己进了省厅,邵明山去了研究所。明面上两人的交集很少,但我查了邵明山的加密文件,里面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老同学’。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就是这张合影。”

李勇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如果他真的和邵明山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从来不提?邵明山被通缉的时候,他作为省厅领导,应该避嫌,但不提反而更可疑。”

王磊翻到下一页。“郑克己的档案里有一页被涂黑了。档案室的人说是‘年代久远,纸张损坏’,但我用光谱扫描还原了部分内容。那一页记录的是他的一次‘外派学习’,时间三个月,地点在——境外。具体国家被涂掉了,时间是一九九八年,正好是邵明山辞职的那一年。”

林子川把照片从桌上拿起来,盯着那张年轻的脸。郑克己的眼睛和现在一样,不大,但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色石子,看不出年龄,看不出情绪。

严峻是在午饭时间来找林子川的。他没有去食堂,直接来了技术室,把门关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正在消散的疑问。

“郑克己在省厅工作二十年,从来没有过负面评价,也从来没有过突出表现。”严峻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桌上,他没有擦,“他就像一个影子,有光的时候他在,没光的时候他也在,但你从来不会注意到他。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一个在官场待了二十年的人,不可能没有敌人,不可能没有失误,不可能不被人议论。他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人,没有故事的人,最会编故事。”

林子川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你怀疑他?”

严峻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我谁都不信。但我告诉你,如果他真是始祖,他就是我们见过的最可怕的那种人——不是疯子,不是天才,是一个普通到极致的人。他不需要戴面具,因为他自己就是一层面具。你永远看不清面具下面是什么。”

下午三点,林子川敲开了郑克己办公室的门。这是方厅长被带走后他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房间里的陈设没有变,办公桌的位置、书架的摆放、窗帘的颜色,都和方厅长在的时候一样。但坐在大班椅里的人格变了,连带着整间办公室的氛围都变了——从温暖变成了中性的、没有温度的、空调恒温的感觉。

“郑厅,重案组这边准备抓捕一个关键人物,需要省厅协调周边警力配合。”林子川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郑克己拿起文件翻开,看得很快,不是一目十行的那种快,是那种他只想知道大概、不想深究细节的那种快。他翻完了,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需要多少人?什么时间?我批。”

林子川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没有看他,在看文件。郑克己把钢笔拿起来,拧开笔帽,准备签字。

“郑厅,这个人知道始祖的事。抓到他,我们就能知道始祖是谁。”

“注意安全。如果这个人知道始祖,他可能会有同伙接应,多带几个人。需要我协调武警吗?郑厅对案子这么关心,林子川很感谢。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对了,林组,这个关键人物,他知道‘始祖’这个名字吗?”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郑克己。郑克己的表情很自然,像一个人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知道。他就是从始祖手下跑出来的。”

林子川走出办公室,关上门。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他站在那根灯管下面,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了一条消息:“始祖的名字,我们没有在任何汇报材料里提过。他知道这个名字。他是怎么知道的?”王磊的回复很快:“不知道。但他知道,就有问题。”

赵晚秋的电话是在傍晚打来的。她的声音比昨天更紧了,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琴弦,随时可能崩断。

“子川,我想起来了。当年在‘观测者’里,有一个高层,代号‘法官’。我见过他两次,他都戴着面具,但我听过他说话。他的声音很低,很稳,每一个字的尾音都会微微上扬。今天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里那个代厅长,他说话的声音,‘法官’一模一样。我不是百分之百确定,但我确定。”

林子川握紧了手机。“郑克己。”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那个人说话的方式,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赵晚秋咳嗽了两声,呼吸急促了一些,“子川,你要小心。如果他是‘法官’,他就是始祖最信任的人之一。”

林子川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窗外,夜色正在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些光在黑暗中像无数只眼睛,有的睁着,有的闭着,有的半睁半闭。他想起严峻说的那句话——“他不需要戴面具,他自己就是一层面具。”如果赵晚秋说的是真的,郑克己就是“法官”。如果“法官”是始祖最信任的人,那么始祖是谁?是郑克己本人,还是郑克己背后还有另一个人?

他握紧了那枚空白硬币,硬币的边缘硌着掌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了骨头。郑克己现在坐在方厅长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召开会议,接见下属。他是一个代厅长,但这个“代”字很快就会去掉。到那个时候,他就是省厅权力最大的人,没有人能查他。他不知道还能查多久,但他知道,赵晚秋在医院里等着他的消息,沈如松在墓碑下面等着他的答案,那些被“观测者”害死的人在天上等他。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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