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渊的日记被一页一页地扫描进电脑,王磊把那些碎片信息输入分析系统,用红色、蓝色、黑色的线条连接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青山帮、灭门案、血站、张家、林家、郑家,所有的节点都汇聚在一个代号上——“归零”。没有人名,没有职务,没有照片,只有一个代号。王磊把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拖动、排列、分类,缩小了三次,放大了五次,最终筛选出了三个最有可能的身份。
“林老师,始祖的特征可以归纳为——省厅高层,任职超过二十年,曾与青山帮有染,左撇子,对林家有特殊仇恨。”王磊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符合这些条件的有三个人。第一个,刘国栋,退休副厅长,六十二岁。他在省厅干了二十八年,八年前退休。退休前分管刑侦,和青山帮有过交集。他也是左撇子。退休后深居简出,很少露面。”
林子川站在白板前,把刘国栋的名字写上去,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第二个,周永年,现任副厅长,五十七岁。他在省厅干了二十五年,现在分管警务保障。这个人行事非常低调,很少在公开场合发言,媒体上几乎找不到他的照片。他也是左撇子。第三个——”王磊的手指停了一下,“郑克己。代厅长,在职年限也超过二十年。虽然他在配合调查,但他也是高层,而且他父亲涉案。不能完全排除。”
林子川把郑克己的名字写上去,画了一个问号。
三个人,三个问号,三个可能是始祖的嫌疑人。刘国栋已经退休了,手里没有实权,但人脉还在,影响力还在。周永年在位,分管警务保障,手握财政大权,能调动资源,能影响决策,能在关键的时候给关键的人提供关键的支持。郑克己在职,正在鼎力协助调查,言语诚恳,行动配合,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另一层伪装。
王磊盯着屏幕上那三个人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周永年的照片放大了。
“林老师,我建议重点监控周永年。刘国栋已经退休了,影响力有限,他不太可能是始祖。郑克己在职,但他正在配合调查,如果我们监控他被他发现,会影响我们和他的合作关系。只有周永年,还在位,有权力调动资源,而且他太低调了。一个太低调的人,往往在藏什么东西。”
李勇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我同意。集中力量盯周永年。三个人一起盯,警力不够,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林子川拿起马克笔,在周永年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不是结论,是重点。
莫晓从暗网传来的消息让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青山帮的残余势力最近又开始活跃了,频率不高,但范围很广,从东南亚到南美,从香港到柬埔寨。资金在流动,不是大额的,几百几千地流,像蚂蚁搬家。王磊追踪了几条资金链,发现它们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账户,账户的开户地在香港,户名是一个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这家空壳公司和周永年分管的一个项目有间接的资金往来。
不是偶然的巧合,是有人在用黑钱洗白自己,用青山帮的残余渠道转移资产,确保自己在事发之后有退路。那个人在害怕。一个害怕的人,会露出破绽。
夜班的监控画面在一家私人会所的门口定格了,时间定格在晚上九点十七分。周永年的车停在了会所门口。不是警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牌是民用的,但他坐在后排,司机下车开门,他出来的时候整了整衣领,然后快步走进了会所的大门。
王磊把监控画面回放,时间线往前拉了半个小时。晚上八点五十三分,另一辆车停在了会所门口,深灰色的,挂着外地的牌照。车里下来的人是刘国栋,退休副厅长,六十二岁。他已经退休了,不应该和在职的副厅长有私下会面,除非他们有不能让别人知道的秘密需要商量。
林子川站在技术室的屏幕前,看着那两个在会所门口消失的背影。刘国栋和周永年,一个退休的副厅长,一个在职的副厅长,在同一家私人会所、同一时间、先后进入。他们在商量什么商量的是青山帮残余势力的转移,始祖下一步的计划,还是林子川已经逼近的追查。也许都有。
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下。“林老师,那家私人会所叫‘静园’,是会员制,会员名单不公开。但周永年和刘国栋都是那家会所的会员,入会时间差不多,都是五年前。会所的法人是一个叫‘王建国’的人,查不到背景。”
林子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继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他们还会再见的。”
窗外天快亮了,林子川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空白硬币。始祖的轮廓正在从他看不见的深处渐渐浮现。不是郑克己,是刘国栋?是周永年?还是他还没有怀疑过的另一个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快了。那个藏在暗处几十年的幽灵,就要被光照射到了。
他闭上眼睛。他想起郑渊日记最后一页的那行字——“始祖要杀我。如果你们看到这本日记,记住,他就在省厅,代号‘归零’。”归零,把自己从这个世界里抹掉,让人找不到他。一个不存在的人,怎么抓?但当一个人开始为退路做准备的时候,他就从不存在变成了存在。因为退路需要钱,需要人,需要一个具体的坐标。那些坐标会暴露他的位置。
林子川睁开眼睛,窗外晨光熹微,城市的轮廓在光中渐渐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