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年、刘国栋被捕的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对外公布,省厅的网络系统就在凌晨两点遭到了攻击。王磊是被监控系统的自动警报吵醒的,他从技术室的椅子上弹起来时,屏幕上的数据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是删除,是加密。文件的后缀名变成了一串乱码,打不开、复制不了、恢复不了。对方的攻击精准而老辣,直奔周永年、刘国栋的通讯记录和电子证据。那些刚刚从手机和电脑里提取出来的数据,还没来得及做备份,就被锁进了数字牢笼。
“林老师,我们的系统被黑了。周永年、刘国栋的通讯记录和电子证据全部被加密,没有密钥打不开。”王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沙哑,急促,像一个在火场中拼命往外搬东西的消防员。
林子川从安全屋的床上坐起来,抓起外套。“莫晓呢?”
“她在追踪IP。对方的跳板太多了,绕了上百层,从欧洲到亚洲到南美,追不上。但她说攻击手法很眼熟,和邵明山之前的网络攻击如出一辙。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系统。他们的技术团队还在,始祖的人。”
林子川握着手机,手指收紧了。始祖在反扑,在他们以为已经抓住了两条大鱼的时候,出手了。不是救人,是毁证。那些被加密的证据里,也许有指向始祖的线索,也许有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秘密。但资料没了,线索断了。
王磊的声音还在继续。“还有一件事。有人在网上公开了部分警方内部资料,包括你的家庭住址、赵晚秋的住院记录,还有一些案件敏感信息。已经上了热搜,背后有人在推。”
林子川打开手机,新闻页面上的热搜词条像钉子一样扎进眼睛——“省厅警察隐私泄露”“林子川住址曝光”“警方内部资料外泄”。评论区炸了,有人说“警察的隐私也是隐私”,有人说“活该,他们平时不也侵犯别人隐私吗”,有人说“这个林子川是谁,怎么天天上新闻”。舆论不是一边倒,但乱成了一锅粥。
郑克己的新闻发布会在上午十点召开。他穿着警服,表情严肃,对着镜头念稿子,说省厅已经成立调查组,一定会查清数据泄露的原因,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记者们不买账,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射过来。“郑厅长,泄露的资料中有林子川组长的家庭住址,他的安全如何保障?”“有网友质疑周永年、刘国栋是被构陷的,你们怎么看?”“省厅内部是否存在管理混乱?”郑克己一一回应,但每回答一个问题,就会有新的问题冒出来。
林子川坐在安全屋里,看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郑克己的表情很稳,但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李勇拄着拐杖走进来,把一杯热茶放在桌上。“严峻建议你暂时回避舆论,由郑克己出面处理。你越露头,他们越攻击。现在他们想把你推到风口浪尖,让你在舆论的压力下出错。你不能上当。”
林子川端起茶杯没有喝。严峻说得对,李勇说得也对。但他不想躲,他已经躲了太久了。
“先退一步,让他们以为你怕了。”李勇把拐杖靠在桌边,坐下来,“你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网上那些评论别看,看了上火。王磊和莫晓会继续追查数据恢复的事,你在这边遥控指挥。等他们以为你已经退出了,我们再打回去。”
林子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墙角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闭上眼睛。父亲的照片在手机里,他翻出来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父亲穿着警服,年轻,英气,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会走上和他一样的路,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爸,我一定会找到始祖,为你讨回公道。”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远处,某栋高楼的某个房间里,一个神秘人站在窗前拨通了电话。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截下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急不慢。
“始祖,林子川躲起来了。要不要追杀?”
沉默了片刻。“不急。让他躲。他越躲,我们越有机会。现在舆论对我们有利,让他继续当靶子。等他的名声臭了,他说什么都没人信,我们做什么都有人支持。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神秘人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他转身走进黑暗,门关上了。房间里空无一人。
安全屋里,林子川把父亲的照片放大,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警徽的反光,是一种更深的、更温暖的光。年轻时的父亲还没有被案件、被威胁、被良心折磨压垮。
他放下了手机。他要等,等数据恢复,等舆论降温,等那些人以为他已经认输了、已经怕了。然后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打回去。那枚空白硬币从口袋里滑了出来,他握在手心里,感受到了金属的边缘嵌进皮肉里的刺痛。他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