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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母亲的证词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1966 2026-04-28 23:37:26

安全屋的门被推开时,夜风裹着雨丝灌了进来。陈雨婷走在前面,收起了黑色的雨伞。赵晚秋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脸色苍白,比在医院时多了几分血色,但眼神里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林子川从桌前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他走过去,站在母亲面前,伸出手想扶她,又不知道该扶哪里。赵晚秋先伸出了手,抱住了他。她的手臂很瘦,力气不大,但抱得很紧,紧到他的肋骨有些疼。她没有哭出声,但泪水浸湿了他肩膀的衣服,温热的,一滴一滴,像窗外那场不停歇的雨。

“子川,你瘦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林子川没有说话,只是把母亲抱得更紧了一些。陈雨婷把门关上,拉上了窗帘,把赵晚秋的换洗衣服放在床上,退出了房间。屋子里只剩下母子两个人,台灯的光照在他们的影子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个模糊的、正在融化的雕塑。

赵晚秋在桌前坐下来,看着桌上那些摊开的材料。她看着郑渊日记上那行“始祖要杀我”的字迹,目光停了一下,手指在那行字上面轻轻摩挲。

“你父亲生前最后一年,经常深夜出门。有时几天不归,回来的时候一身疲惫,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问他去做什么,他只说‘办案’。我信了,做了十几年警察的妻子,知道他不能多说,也不敢多问。有一次我整理他的衣服,在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始祖已接近,小心’。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我问他‘始祖’是谁,他脸色变了一下,说‘一个案子里的代号,你不懂’。”她的手指从日记上收了回来,“我当时真的不懂。现在懂了。”

林子川把那张纸条的模样在脑子里画了出来。父亲在临死前已经查到了始祖的线索,查到了那个藏在暗处的人。纸条上的字不是写给别人的,是写给自己的——提醒自己在接近目标的时候,小心身边的每个人。

“父亲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林子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晚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最后一次出门前,站在门口,回头对我说了一句话。‘如果我没回来,告诉子川,爸爸对不起他,但爸爸是好人。’”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没有流泪。“我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跟子川说,他没回答。他看了你房间的方向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林子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那些缺失了二十年的答案终于在这一刻被填上了。父亲不是沉默寡言,是不敢说;不是不想回家,是不能回。他怕始祖对他动手、对他的家人动手。他选择了独自面对,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他不怪父亲没有陪他长大——父亲保护了他,是用命保护的。

赵晚秋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她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这些年漂泊生活留下的痕迹。

“你父亲是好人,子川。不管你查到什么,都要记住,他是一个好人。”

赵晚秋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有些褪色了,边角泛黄,但还能看清画面——几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成一排,背景是一栋老式的办公楼。林远道站在第二排最左边,年轻,英气,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1984年,省厅刑侦合影”。赵晚秋的手指在照片上移动着,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指了过去。这个退休了,这个调走了,这个升了,这个死了。她的手指停在了后排中间的一个男人身上——年轻,瘦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严肃,目光直视镜头。

“这个人,你父亲说他有本事,但心术不正。后来调走了,再也没见过。”

林子川把照片凑到台灯下,仔细端详那张脸。他把那些特征在脑海里拆解、重组——瘦削的轮廓,突出颧骨,一双不大但深邃的眼睛,银框眼镜映出闪光,嘴角因为他人的笑容而微微绷紧,没有放松。年轻的郑渊,郑克己的父亲,那个在日记里写下“始祖要杀我”的人。他调走了,调到了司法厅,然后死了。不是正常死亡,是灭口。他帮始祖做了一辈子的脏活,最后被始祖灭口。

林子川把照片放下,看着母亲的脸。她还在看那张照片,目光在林远道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许是在想初见时他穿的警服,也许是在想婚礼上他笨拙地给她戴上戒指,也许是在想他最后一次出门时回头看的那一眼。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始祖,还父亲清白。”

赵晚秋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她把照片收起来,放进内兜里,贴在胸口。林子川扶她到床上躺下,帮她把被子掖好。她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林子川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母亲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像薄纸,但温度是暖的。他握着那只手,想起自己小时候跟母亲去菜市场时,母亲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怕他走丢,怕他被坏人抓走,怕他受到任何伤害。母亲保护了他二十年,现在轮到他保护母亲了。

他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陈雨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李勇拄着拐杖站在窗前,没有看外面,在看窗帘的纹路。

“郑渊年轻时的照片我拿到了。他是刑侦科的人,调走之前和父亲共事过。父亲说他心术不正。”

李勇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郑渊是郑克己的父亲。郑克己呢?他有没有问题?”

“不知道。但他提供了父亲的日记,配合我们调查。如果他也是始祖的人,没必要这么做。”

李勇没有说话。

林子川站在窗前,拉开窗帘。雨还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郑渊年轻时的脸在他脑子里反复出现,那双深邃的眼睛隔着时空看他。

他拿起手机拨了王磊的号码。“查一下郑渊调去司法厅之后经手的案件。看他有没有在关键时候放过什么人。”王磊的回复很短。“收到。”

林子川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那片模糊的夜色。父亲已经走了二十年,他在这些年里经历了无数的案件,无数的死者,无数的凶手。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过足够多的黑暗,但现在才发现,他见过的只是冰山的一角。

他攥紧了那枚空白硬币,决定继续往前走,不管前面是悬崖还是深渊。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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