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白得刺眼,郑克己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反着冷光。他没有看林子川,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条细长的划痕上。律师已经来了,坐在他旁边,翻着文件。郑克己承认自己是始祖,承认青山帮军师的身份,承认利用职权牟利,但对1985年的灭门案只字不提。律师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周建国,张家五条人命,是你动的手吗?”
郑克己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我说过了,等我的律师在场再谈。我的律师在这里,但我现在不想谈。”
林子川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知道他在拖延。
王磊在技术室里敲着键盘,手指几乎不停。郑克己的电脑里文件很多,大部分是工作资料,加密的也不少。他一个个地试密码,把能想到的关键词都输了一遍——郑克己的生日、郑渊的生日、周建国的生日、青山帮、始祖。都不对。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坐直。
“莫晓,帮我想想,郑克己还有什么重要的日期?”
莫晓沉默了片刻。“灭门案的日子,1985年。”王磊输了进去,回车,文件打开了。不是灭门案的日期,是林远道出车祸的日子。郑克己把那个日子设成了密码,他记得父亲死的那一天,比任何人都记得清楚。
加密文件夹里有一份文件,标题是“猎杀实验室”。王磊点开,心脏像被人攥住了。计划书写得很详细——招募十二名天才少年,年龄十二至十六岁,智商门萨测试一百三十以上。在一个封闭的营地内进行“生存淘汰赛”,最后存活者将被吸纳进一个叫“新世界”的组织。计划已经开始执行,第一批少年已经失踪。
王磊拨通了林子川的电话。“林老师,郑克己的电脑里有一份计划书。‘猎杀实验室’,招募天才少年,在封闭营地搞生存淘汰赛。最后存活者会被送进一个叫‘新世界’的组织,在东南亚。计划已经开始执行,第一批少年已经失踪了。”
林子川握着手机,指节泛白。“郑克己被捕了,但他的余党还在行动。那些孩子等不了。我们必须马上追查。”
李勇拄着拐杖站在技术室门口,听到了王磊的话。“你刚抓到始祖,该休息一下。那些孩子的下落,可以交给其他组去查。”
林子川摇了摇头。“其他组不熟悉郑克己的思维模式。他的余党会用他的方式做事,只有我最了解。那些孩子等不了,我必须去。”
陈雨婷从法医室赶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邮戳,是直接塞在法医室门缝里的。她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十二三岁,瘦得皮包骨,身上穿着灰色的囚服。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铁笼子又放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迷宫是水泥砌的,墙壁很高,看不到出口。少年蹲在笼子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手臂里。照片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救救我们。——猎杀实验室的幸存者。”
林子川把那行字看了三遍。
“王磊,查一下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分析光线角度、墙面的材质、铁笼的型号。莫晓,全网搜索‘猎杀实验室’的相关信息,暗网、论坛、社交媒体,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王磊的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了。莫晓的远程桌面也开始跳动数据。林子川把照片贴在白板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下了几个字——“新世界”。
林子川站在窗前,窗外的天快亮了。城市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浮现。那些孩子被困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笼中、迷宫里,等着有人找到他们。他没有时间休息,始祖的余党也不会给他时间。
“李队,准备一下,我们去东南亚。”
李勇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什么时候出发?”
“等王磊定位到照片的拍摄地点。越快越好。”
李勇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他知道林子川不会改变主意。二十年前他没有机会救父亲,二十年后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死在始祖的余党手里。
林子川把照片从白板上取下来放进口袋。他要找到那个幸存者,让他带着他们走进迷宫,找到那些还在笼子里等待的孩子。不管那个幸存者是谁,不管他在哪里。
陈雨婷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个空荡荡的牛皮纸信封。她在想寄照片的人是谁——一个逃出来的幸存者,还是“新世界”的某个成员良心发现。不管是谁,这个人都在用他的方式求救。
林子川走过来,把信封从她手里拿走。“雨婷,你留在国内,照顾我母亲。”
陈雨婷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林子川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他的影子在忽明忽暗的光中渐渐模糊。
窗外的城市正在醒来。那些沉睡中的普通人,不知道在黑暗的深处,有一群孩子正在被当作猎物一样猎杀。他们的恐惧、绝望、死亡,不会出现在新闻里,不会出现在任何人的梦中。但林子川知道他们在那里。他要找到他们,就像当年父亲要找到始祖一样。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那些还在呼吸的、还在等待的、还在笼子里的人。
(第191-199章完,本卷“血色家徽”案件告一段落,始祖郑克己终于落网,但“猎杀实验室”和“新世界”组织引出新的追查方向。即将进入第18单元“猎杀实验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