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的新闻发布会定在上午十点。大厅里挤满了记者，摄影机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严峻穿着警服，表情严肃，面前摊着那份长达几十页的案件通报。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1985年北山县张家灭门案的真相，青山帮的覆灭，卧底警察林远道的牺牲，郑克己即周建国的真实身份，始祖的罪行。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记者们开始举手提问。“严组长，林远道同志当年被定性为‘卧底行动失败’，现在追授一等功臣，是否意味着警方承认当年的错误？”严峻沉默了片刻。“历史会有曲折，但正义不会缺席。林远道同志是英雄，我们为他正名。”
赵晚秋在医院里看着电视直播，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肩膀上缠着绷带。她的手在被子下面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没有发出声音。林子川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收紧，指甲嵌进了他的手背，不疼。一种失而复得后害怕再次失去的本能。
“妈，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的声音很轻。
赵晚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悲伤，是一种被压了二十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时的释放。她看着电视屏幕上父亲的照片，那是在省厅档案里找到的工作照，年轻，英气，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把那只被林子川握着的手抽出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子川把母亲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瘦，肩膀在抖，哭得像个孩子。他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空白硬币放在床头柜上。空白的背面朝上。二十年的空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不是被一个字填上的，是被一个名字——林远道，一等功臣。
重案组的办公室贴上了新的横幅——“热烈庆祝林远道同志沉冤得雪”。有人在墙上挂了一张放大的照片，林远道穿着警服，站在警徽下面，表情严肃。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有些泛黄，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林子川站在那张照片前面，敬了一个礼。他的右手在帽檐边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放下。他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穿越时空看着他。
“爸，你没说完的话，我替你说了。你没走完的路，我替你走。”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他的嘴唇在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身后响起了掌声。李勇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王磊从技术室探出头，陈雨婷从法医室走过来，苏婉手里还拿着一本法律书——她正在准备司法考试。韩梅也来了，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每一个人都在鼓掌，没有人大声说话。掌声不热烈，但很诚恳。
李勇拄着拐杖走到林子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的路，我们陪你一起走。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们一起趟。”王磊推了推眼镜，“林老师，我会继续追查‘新世界’组织的线索。莫晓已经在暗网上发现了一些端倪，需要我们进一步核实。”陈雨婷没有多说，只是把一杯热咖啡放在他桌上，咖啡冒着热气。
韩梅靠在墙上。“林组长，如果你需要心理支援，我随时在。”苏婉把法律书夹在腋下。“老师，我毕业后就考公安系统，跟你干。”林子川看着他们每一个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
他拿起桌上那张“猎杀实验室”的照片，照片里那个蜷缩在笼中的少年在迷宫的中央，灰色的囚服，瘦削的身体，看不到出口的迷宫。
“通知大家，准备下一场硬仗。”
夕阳西下，公安局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重案组的灯还亮着，一扇扇窗户在暮色中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远处一栋高楼的楼顶，一个黑色的身影蹲在天台边缘，手里握着望远镜。镜头对准了重案组的窗户，可以看到几个人影在灯光下走动。
他放下望远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始祖虽然落网，但林子川还在。他已经发现了‘猎杀实验室’的线索，正在组织追查。我们要启动‘猎杀实验室’，让他有来无回。”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声音，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念判决书。“按计划执行。林子川想救人，就让他来。那些孩子，就是他走不出去的迷宫。”
黑影挂了电话，把望远镜收进背包。他从天台上站起来，转身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月光照在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过。
林子川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万家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他不知道那些灯下面有多少人在等待救援。但他知道，不管那些孩子在哪个角落，在哪个国家的哪个迷宫里，他都会找到他们。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那个蜷缩在笼中的少年不知道，已经有人在找他了。
（第191-200章完，第17单元“血色家徽”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