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己落网后的第七天，省厅门口聚集了上百人。他们举着寻人启事的牌子，上面印着孩子的照片。那些孩子的脸都很年轻，十二到十六岁之间，眼神明亮，笑容单纯。有的戴着眼镜，有的穿着校服，有的在弹钢琴，有的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他们是天才，门萨测试高分，数学竞赛金牌，物理奥赛冠军，少年班预备生。他们的父母都是普通人，省吃俭用供孩子读书，以为孩子将来会有光明的未来。现在，那些孩子已经失踪了。
林子川从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人群涌了上来。一个中年妇女拉住了他的袖子，声音沙哑，眼睛红肿。“林警官，我女儿才十三岁，她连袜子都不会洗，她怎么能一个人在外面……”话没说完，哭得蹲了下去。旁边的人把她扶起来，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林子川站在台阶上，没有躲。“各位家长，我是重案组组长林子川。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尽全力找到你们的孩子。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们一个交代。”人群安静了几秒，然后又开始嘈杂。有人在说“三天太长了”，有人在说“你上次也这么说的”，有人在说“我们不相信你们警察了”。
林子川没有再说，因为他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了。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的边缘，手里没有举牌子，没有在哭，没有在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不是在看热闹，是在观察，在观察警方的反应，在观察家长的情绪，在观察林子川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当林子川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碰在一起时，那个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他的步态很稳，不急不慢，像一个训练有素的人，不像一个丢了孩子的父亲。
王磊调出了夏令营的全部资料。主办方叫“新世界教育”，注册地在境外，国内只有一个临时联络处。电话打不通，网站已关闭，法人代表查无此人。夏令营地点在邻省深山，一个叫“青峰岭”的地方。当地警方已经去过了，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些生活用品和几张海报。海报上写着“未来之星——天才少年夏令营”，背景是星空和一只展翅的鹰。林子川盯着那只鹰，想起了父亲家徽上的图腾。
失踪的少年一共十二个，年龄在十二到十六岁之间，智商都在门萨测试的顶端。名单里有一个叫苏晓的十四岁女孩，智商一百六十，曾发表过数学论文，主题是“素数分布的规律”。她的照片是证件照，齐刘海，圆脸，眼睛不大，但很亮。她的母亲在门口哭得几乎昏厥，父亲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苏婉站在林子川身后，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她翻开了一本心理学教材，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老师，这类高智商少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容易被‘使命感’吸引。普通的夏令营对他们没有吸引力，但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这不是普通的夏令营，而是‘特殊训练’、‘进化’、‘改变世界的机会’——他们会自愿前往。他们觉得自己是特别的，需要被特别对待。有人利用了这个心理。”
林子川把苏婉的话记在了笔记本上。“新世界教育”不是绑架组织，是邪教，是一个以“培养天才”为名、行“洗脑控制”之实的组织。那些孩子不是被绑走的，是被骗走的。他们以为自己要去拯救世界，其实是在走向地狱。
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林老师，我查到了‘新世界教育’背后的资助人。一个叫秦岭的富商，长期资助天才教育项目，名下有多家公司，涉及教育、科技、投资。他的资产分布在多个离岸公司，查不到具体数额。但这个人很低调，网上几乎没有他的照片，也没有任何公开的采访记录。他的公司注册地和他本人的活动轨迹，都没有明确的地址。”
林子川把“秦岭”两个字写在白板上，圈了起来。
“秦岭和始祖有没有关联？”李勇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
“不知道。但一个长期资助天才教育的人，恰好和‘新世界教育’有关联，而‘新世界教育’又和郑克己电脑里的‘猎杀实验室’计划高度吻合。这不是巧合。”
林子川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孩子的照片。十二张年轻的脸，十二双明亮的眼睛。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被什么人选中，不知道自己将被带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他们是天才，但天才也是孩子。
“王磊，继续追查秦岭的背景。苏婉，分析‘猎杀实验室’计划书里的心理操控手法，看能不能找出他们洗脑的规律。李队，联系邻省警方，扩大搜索范围。那些孩子可能还在国内，也可能已经被转移出境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那些孩子正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等待着，也许在笼子里，也许在迷宫里，也许在一个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幻觉里。
他拨通了陈雨婷的电话。“雨婷，帮我准备一套出国的装备。这次要去的地方，可能没有回头路。”
陈雨婷沉默了片刻。“好。”
林子川挂了电话，把那枚空白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空白的背面朝上，他没有再看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