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萨中国分部的办公室在城东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出电梯右转走到尽头。玻璃门是磨砂的,上面印着门萨的logo——一个抽象的迷宫图案。林子川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接待员愣了一下,大概很少看到穿警服的人来这里。门萨分部的负责人叫周明远,五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气质儒雅,像一个大学教授。他把林子川引进办公室,关上门,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密封的档案。
“林警官,这是你要的十二名失踪少年的心理评估报告。门萨在入会时会进行详细的心理测评,这些资料本来属于会员隐私,但人命关天,我破例给你。”周明远把档案推到林子川面前,推了推眼镜,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这些孩子……都很特别。但也很脆弱。他们智商很高,但情商不一定跟得上。很多人在学校被孤立,甚至被霸凌。他们渴望被人理解,渴望找到同类。如果有人以‘天才训练营’‘进化之旅’的名义邀请他们,他们会很高兴地接受。因为他们终于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不是怪胎。”
林子川翻开档案。每一页都贴着一张照片,每一张照片里都是一个孩子的脸。十二份报告,每一份的结论几乎都一样——社交障碍、孤独感、渴望被认同、容易信任“同类”。苏婉在他身后看着那些报告,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动。
“老师,这些人不是在绑架,是在筛选。他们用门萨的名单,找到了那些最孤独、最渴望被接纳、最容易被操控的孩子。然后告诉他们——你们是特别的,你们是被选中的,你们将改变世界。这些孩子听了,会自愿跟他们走。因为他们等这句话等了一辈子。”
林子川把档案合上,夹在腋下,站起来。
王磊的技术追踪已经有了眉目。秦岭的通讯记录显示他最近半年频繁与一个境外号码联系,通话时长从几十秒到几分钟不等。那个号码曾经出现在邵明山的通话记录里,是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号码,无法定位具体位置。但王磊追踪到了通话的大致区域——东南亚,柬埔寨与泰国交界处。
“林老师,秦岭和邵明山有联系。邵明山虽然被捕了,但他的网络还在运转。‘新世界’可能是邵明山在东南亚建立的据点,始祖出事后,由秦岭接手。”王磊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键盘的敲击声。
莫晓攻克了秦岭的私人邮箱。密码是秦岭女儿的生日,莫晓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破解了。收件箱里的邮件不多,大部分是工作往来。但有一封邮件的标题让莫晓的手指停在了回车键上——“猎杀实验室——第3期学员名单”。发件时间是在夏令营开始前两周,发件人的邮箱是一个临时注册的匿名账号,内容只有一个附件。
莫晓下载了附件,打开。十二个名字,十二张照片,十二份详细资料。智商测试分数、家庭背景、父母职业、经济状况、心理评估报告。每一份资料的最后都有一行备注,细到令人发指。那个孩子是单亲家庭,缺父爱;那个孩子在学校被霸凌,有轻微抑郁;那个孩子父母关系不好,渴望逃离家庭。他们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权,是为了一个承诺——你会被理解,你会被接纳,你会找到同类。
邮件的最后一行字让莫晓的血液有些发冷。“按照始祖遗愿,筛选新一代‘脑’。淘汰率50%。”
她拨通了林子川的电话。“林老师,邮件我发给你了。他们不是要绑架这些孩子,是要筛选。淘汰率百分之五十,十二个人,最后只有六个人能活下来。另外六个会怎样,邮件里没写。但我不想知道。”
林子川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始祖死了,但他的理念还在被执行。他的信徒还在世界各地建立据点,用他的方法筛选、洗脑、淘汰。那些孩子只是他们实验中的小白鼠,死了就死了,不会有新闻,不会有报道,不会有人知道。
苏婉站在他身后。“老师,淘汰率百分之五十。这意味着有六个孩子可能会死。我们必须赶在淘汰开始之前找到他们。”
王磊插话进来。“林老师,邻省警方在青峰岭附近找到了一些线索。当地山民说看到过几辆外地牌照的车,在深夜进出山里的一个废弃营地。营地入口被伪装过,从外面看不到。我们怀疑那里就是‘猎杀实验室’的入口。”
林子川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从墙上摘下防弹背心套在身上。他拿起那枚空白硬币放进口袋,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
“王磊,你留在省城继续追踪秦岭和‘新世界’的资金链。苏婉,你跟我去青峰岭。李队,你带特警在后面跟进,不要靠近,等我的信号。”
李勇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子川,青峰岭地形复杂,对方可能有武装。你要小心。”
林子川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苏婉抱着那沓档案跟在后面,脚步比他轻,但一样快。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林子川发动了车,车子汇入了主路的车流。他不知道青峰岭废弃营地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也许是一个已经人去楼空的空壳,也许是一个布满陷阱的迷宫,也许是一个关着孩子的笼子。但不管是什么,他都要去。
因为他知道,在那十二个孩子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会有人来救我吗?”他要让他听到——“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