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还在跳,00:27:13,00:27:12。红色的数字像心脏的搏动,每一秒都在缩短。林子川蹲在那个装置前面,额头上渗出了汗。不是热的,是冷的。王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敲,因为他不知道该敲什么。苏晓的生日输了,林子川的生日输了,李勇的生日输了,陈雨婷的生日输了。三次机会用掉了两次。还剩最后一次。
“秦岭不会设置一个所有人都猜不到的密码。他不是要杀人,他是要羞辱我。他研究过我,知道我的一切。他知道苏晓,知道她救了我。他知道我的父亲,知道我的母亲,知道我的战友。他在用这些密码告诉我——你的一切我都知道,你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陈雨婷站在他身后,手在抖。她想到了林远道的忌日。林子川也想到了,但他不敢赌,因为那是最后一次机会。输错了,炸弹就会引爆。这栋楼会塌,地下室会塌,那些刚刚获救的少年会死。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王磊在林远道的资料里找到了那个日期。他把数字输了进去,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一下,转头看着林子川。林子川点了点头。回车键按了下去。倒计时停了,红色的数字消失了,屏幕变成了一片绿色,弹出了四个字——“成功解除”。装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线路断了。
陈雨婷蹲下来,从后面抱住了林子川。她的手臂很用力,紧到他的肋骨有些疼。“你太冒险了。你差一点就……”
“他赌我不敢试。但我赌他会玩心理游戏。”林子川的声音很稳,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王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指还在键盘上停着。“林老师,下次别这么玩心跳。我差点心脏骤停。”
林子川没有接话,站起来走到那个装置前面,蹲下来用手指拨开外壳的碎片。C4的指示灯已经灭了。他把装置交给拆弹专家,让他带出去处理。陈雨婷开始组织少年们撤离,有人能自己走,有人需要搀扶,有人已经虚脱到无法站立。特警们两个人架一个,排成一列,沿着楼梯往上走。
老马走过来,还带着那个穿着睡衣、双手反铐的坤泰。坤泰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一道被墙蹭破的红印,但他不怎么害怕。
“秦岭往哪个方向跑了?”
坤泰抬起下巴,朝东边努了努。“密道出去后往东,有接应的人。缅甸那边的,他安排好了。你们追不上了。”
老马立即联系了边防,但回答像预料中一样——秦岭可能已经出境了。
林子川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第二批少年还在他手上,十二个,也许已经被送去了柬埔寨的金边基地。不能让他跑,他跑了那些孩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李勇拄着拐杖走过来,挡在了林子川的面前。“这是缅甸境内,没有许可不能进入。你是警察,不是雇佣兵。越境执法,你不但抓不到人,还会被国际通报。”
“那就申请临时许可。我不管用什么方式,绝不能让秦岭跑了。他手上还有第二批少年的下落,十二个孩子,十二个家庭。他们还在等。”
李勇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老马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凌晨的雾气很重,呼吸间都是白雾。
老马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用云南方言和对方说了几句,林子川听不太懂,但那语气不是汇报,是请求。挂了电话,他的表情比刚才松了一些。
“省厅那边已经在和缅甸警方协调了。他们那边也有意合作,毕竟秦岭涉及跨境犯罪。他们同意联合执法,但需要时间。你们先等着。”
林子川站在庄园的院子里,看着东边的天际线。晨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秦岭在那封邮件里写的那句话——“按照始祖遗愿,筛选新一代‘脑’。淘汰率50%。”十二个孩子,六个人能活下来,六个人会死。他不知道淘汰什么时候开始,也许已经开始。也许在柬埔寨的那个基地里。
等不了。他转过身看着李勇。“李队,你留下协调手续。我带几个人先过去。在边境线这边等着,手续一下来,立刻入境。不能让他们有时间转移。”
李勇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你一个人?”
“王磊跟我。老马借我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够了。”
李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头。林子川把防弹背心重新穿好,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了弹匣,推上膛,关上保险。他没有准备行李,不知道要去多久,也许两天,也许两周。那些孩子不是他的,但他不能不管。
王磊合上了笔记本电脑,抱着电脑包,表情平静。他不是第一次跟林子川出生入死,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老马派了一个年轻民警过来,姓杨,叫杨锐,二十六岁,皮肤晒得黝黑,在边境线上干了五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杨锐会带你们到边境线。他不能过去,但可以在这一侧给你们提供后援。过了那条线,就看你们自己了。”
林子川上了车。车灯亮了起来,光束照进了前方那片不确定的黑暗。发动机轰鸣着驶出了庄园大门。
后视镜里,那座庄园越来越模糊。那些孩子在晨光中被送上了救护车,红蓝交替的灯光在雾气中闪烁着。秦岭跑了,但林子川会追上他——不管他跑到缅甸、柬埔寨,还是世界的尽头。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林子川握着扶手,窗外是密林、橡胶树,偶尔能听到远处村子里公鸡打鸣的声音。
“林老师,你说秦岭会在柬埔寨吗?”王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不知道。但如果他不在柬埔寨,他也会在别的地方。钱在哪里,他就在哪里。他舍不得钱,舍不得命,舍不得那个‘新世界’的梦。他一定会露出马脚。”
林子川低头看着口袋里的那枚空白硬币,攥在手心里。边境线上的铁丝网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的光。他跨过去,就不再是中国警察了。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些孩子能不能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