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三个俘虏一字排开坐在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反着冷光。他们的迷彩服已经换成了橘黄色的号服，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不是他们的，是同伴的。林子川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从缅甸带回来的缴获物资清单。他没有急着问，在看那三个人的脸。中间的那个年纪最大，三十五六岁，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的眼神不像另外两个那样躲闪，是直的，直直地看着林子川，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狼。左边那个年轻一些，二十七八岁，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搓着。右边那个年纪最大，脖子后面有一道很长的疤痕，像被什么利器划过，缝过针但没有拆干净的线头还露在外面。
“你叫什么名字？”林子川指着中间那个，声音不大。
“敏登。”他的中文发音很标准，带一点云南边境的口音。林子川把秦岭的照片推到他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敏登看了一眼照片。“老板。他给我们发钱，我们替他做事。他让我们守庄园，我们就守庄园；他让我们开枪，我们就开枪。”
“谁是他的老板？”
敏登沉默了，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铐子。林子川把照片收了回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用缅文和中文打印了几行字——自愿供述，可以从轻处理。
敏登看了那张纸，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同伴。那个年轻的还在搓手指，脖子有疤的始终没有抬头。敏登把那张纸推了回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久的稿子。
“组织叫‘新世界’，老板是秦岭，秦岭上面还有人，代号‘校长’。没有人见过他，他从不露面，所有的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下达。秦岭是亚洲区的负责人，直接向校长汇报。我们这些人只是下面的喽啰，不知道上面的事。”
林子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新世界’是做什么的？”
“全球招募天才少年。智商高的，有特殊天赋的，家里管不住的，渴望被认可的。把他们骗到训练营，洗脑，淘汰，最后卖给有需要的客户。客户有富豪，有犯罪集团，还有一些林子川不敢想的人。那些少年经过训练之后，会变成最顶尖的黑客、金融诈骗犯、甚至杀手。他们值钱，非常值钱。一个经过完整训练的‘产品’，可以卖到上百万美金。”
林子川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全球招募？有多少基地？”
敏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的数字。但东南亚有好几个，泰国、柬埔寨、老挝都有。秦岭管的只是其中一个区域。中国失踪的少年只是很小一部分。全球每年有几百个这样的孩子被‘新世界’招募。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家庭，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孤独。没有人理解他们，没有人关心他们。他们渴望被看见，所以我们出现了。”
林子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几百个孩子，几百个家庭，几百个被偷走的未来。那些孩子的父母在国内发疯一样地寻找，而孩子可能已经在另一个国家被关在笼子里。他睁开眼睛，看着敏登。
“你们怎么筛选目标？”
“门萨俱乐部、国际奥赛、少年科技大赛。我们有人专门盯着这些渠道，拿到名单之后分析家庭背景、心理状态。那些家庭不幸福、在学校被孤立的孩子是第一目标。他们最容易上当，也最容易控制。”
李勇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秦岭手机里的‘校长’，你们见过吗？”
敏登又摇了摇头。“校长不会见我们这种级别的人。秦岭也只是通过邮件和电话和他联系。但我知道一件事——校长在中国有很深的关系网。他能让警方查不到基地，能让当地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身份很高，不是普通人。”
王磊在技术室里终于破解了秦岭的手机。密码是秦岭妻子的生日，莫晓花了三天时间用社会工程学的方法找到了那组数字。手机里的内容不多，大部分是加密的通讯记录和交易账目。但他找到了几封和“校长”的来往邮件。邮件的IP经过无数层跳板，从欧洲到亚洲到南美，追不到源头。但有一封邮件的附件里提到了一个名字——“董天成”。
王磊把董天成的资料调了出来，省城最有名的慈善家，经常资助天才教育项目，在媒体上的形象光辉灿烂。他的基金会每年都会举办“天才少年夏令营”，邀请全国各地的神童参加。那些夏令营的地点，和“新世界”的招募渠道高度重合。
林子川看着屏幕上那张照片，董天成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站在一群孩子中间。他想起秦岭说的那句话——“真正的始祖，一直在看着你。”郑克己是替身，始祖是郑克己的双胞胎哥哥。董天成也许不是始祖，但他一定和始祖有关联。他的钱在资助那些夏令营，那些夏令营在为“新世界”筛选猎物。不是巧合，是链条。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在想那个叫董天成的人，此刻在做什么，也许在某个慈善晚宴上举杯，也许在自己家的书房里看文件，也许在翻看下一批天才少年的名单。
“王磊，监控董天成。他的通讯、行踪、财务状况，所有的都要查。莫晓，你继续破解秦岭手机里和‘校长’的通讯记录，看看还能挖出什么。”
林川拿起了外套。“我出去一趟。”李勇问他去哪儿。“去见一个人。”
他走出了审讯室。身后的门关上了。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那些审讯记录还摊在桌上，敏登的供词里提到了“全球每年数百名天才少年”。那个数字像一根针，扎在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