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丽被转移的消息传出去的速度快得不正常。第二天一早，林子川还没到办公室，手机就已经被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塞满了。他坐在车里，看着屏幕上那些新闻标题——“神探林子川强行带走精神病患者，家属质疑警方办案动机”“天才少女被警方‘绑架’，真相是什么？”“林子川：英雄还是恶魔？”评论区的两极像被撕裂的布，有人支持他，有人骂他，有人在等他翻车，有人在等他澄清。但他不会澄清，因为没有用。澄清只会让火更大。
罗大为的新闻发布会开在上午十点。林子川在技术室的屏幕上看着直播。罗大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打着一个完美的温莎结。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但不严厉。他站在一排麦克风前面，手里拿着那份提前准备好的声明，念得抑扬顿挫。
“我的当事人董天成先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慈善家，一生致力于教育和医疗事业。他帮助过无数贫困学生，拯救过无数濒危的生命。现在，有人利用精神病人的不实证词，试图抹黑他的名誉，干扰司法公正。这种行为，不仅侵犯了我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也玷污了法律的尊严。”
罗大为的声音停了。记者们举手提问。“罗律师，您说的‘有人’是指林子川警官吗？”
罗大为没有直接回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笑容。“我没有点名。但公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赵厅长约谈林子川的时候，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不规则的光斑。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焦虑，只有一种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特有的、不露声色的平静。
“林子川，你跟我说实话，曼丽的案子，你到底有多少把握？”林子川从公文包里抽出曼丽的证词复印件和那份毒理检测报告，放在桌上。赵厅长拿起那几页纸，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他把证词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证据还不足。东莨菪碱可以证明她被人下过药，但不能证明是谁下的药。她的证词里提到的那个男人没有名字，没有照片。董天成的律师团很厉害，到了法庭上，他们会把这些证据拆得干干净净。”他看着林子川的眼睛，“你暂时不要接触媒体。这个案子，我来扛。你专心查案，找到能钉死董天成的铁证。”
手机响了。林子川看了一眼屏幕，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显示。他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个人在深夜里念一首他背了很久的诗。
“林警官，我是董天成。”
林子川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最近在调查我。我也知道你把曼丽从精神病院带走了。我打电话来，不是要威胁你，是要告诉你一个事实——你被人利用了。曼丽有精神病，她的证词不可信。她说的那些话，都是她的幻觉。你不应该为了一个精神病人的幻觉，毁掉一个慈善家的一生。”
林子川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董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会担心自己能不能睡安稳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董天成的呼吸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林警官，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个案子对你没有好处。你得罪了我，对你的事业没有帮助。我们不如私下和解。你撤手，我给你一笔捐款，你可以用到任何你喜欢的项目上。给那些孩子，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没有人会知道。”
林子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董先生，你的钱，我不敢要。你的案子，我也不会撤。如果曼丽是清白的，我会还她清白。如果你有罪，我会找到证据。”
董天成沉默了。电话挂断了。
李勇拐杖拄在地上，敲了一下。“子川，董天成背后势力很大，他的关系网遍布政商两界。罗大为是他的御用律师，省城最贵的律师。你动他，等于捅马蜂窝。”
林子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屏幕上董天成的照片。“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有问题。清白的商人不会花几百万请律师来对付一个‘精神病’的指控，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来威胁办案的警察，不会用捐款来收买查他案的人。”
李勇的拐杖在地上又敲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查。把曼丽证词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查。酒吧的监控，给她下药的那个男人，她醒来时的那间房间，那些给她‘复习剧本’的人。一个都别放过。把马明远也查，他是董天成的狗，狗最了解主人的行踪。”
天色暗了下来。林子川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站在窗前，董天成那张慈善家的笑脸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笑容不是温暖的，是冰冷的，像冬天的冰面，看似平整，下面全是裂纹。他在那些裂纹下面藏着的东西，会让所有人震惊。林子川要把那些裂纹砸开，不管冰面下面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