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把人脸比对结果调出来的时候，屏幕上的相似度数字让他愣了一下。百分之八十七。不是百分之百，但已经足够让一个熟悉陈默的人怀疑——这两张脸之间有血缘关系。他放大李默的入狱照，瘦削，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和陈默如出一辙。区别在于嘴角——陈默的嘴角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李默的嘴角是平的，像一条被拉直的线。
“林老师，李默是陈默的弟弟，比他小三岁。三年前因盗窃罪被判了五年，在省城监狱服刑。陈默落网的时候，他还在里面。陈默被执行死刑的时候，他也还在里面。”王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出来以后，没有回老家，没有联系任何亲人，手机信号没有，银行卡没有，住址没有。他像一滴水，消失在了这个城市的下水道里。但他在暗网上留下了痕迹。”
王磊调出了“导演2.0”的暗网账号。注册时间就在李默出狱后的第三天。账号的活动轨迹和当年的陈默如出一辙——招募“有表演天赋的年轻人”，报酬丰厚，要求保密。帖子的措辞和陈默生前用的那一版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几个标点符号的改动。
莫晓的声音从远程桌面那头传来，急促而清晰。“我已经接触到‘导演2.0’了。他很警惕，要求视频面试。我会用变声软件和虚拟背景，你们监听。”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莫晓的屏幕分成了两半。左边是莫晓的虚拟形象——一个年轻女孩的脸，用AI生成的，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右边是一个男人的下半张脸，摄像头只拍到了鼻子以下。嘴唇很薄，下巴线条硬朗，嘴角有一颗黑色的痣。那颗痣的位置，和李默入狱照上的那颗痣一模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李默的声音很低，没有感情，像一台机器在发声。莫晓报了假名。李默没有追问。“你想当演员？当过群众演员没有？上过表演课没有？”莫晓编了一套经历——在某艺校学过两年表演，跑过几个剧组的龙套。
李默沉默了片刻。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对方是一个可以被操控的、渴望被认可的、愿意为角色付出一切的年轻女孩。
“我有一个角色很适合你。这个角色不需要你演别人，只需要你演自己。你不需要背台词，不需要走位，不需要表情管理。你只需要站在法庭上，说一句话。”
“什么话？”莫晓的声音很轻。
“董天成强奸了我。”
莫晓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林子川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李默的嘴角终于咧开了。那个弧度不大，但很确定，和陈默在直播中说“游戏才开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我哥死了，但他的事业不能断。我要帮他完成最后的作品。一个关于正义和谎言的游戏。主角叫董天成。”
林子川的手指攥紧了。李默不是要帮董天成脱罪，他是在制造新的“受害者”，制造新的谎言。他要让董天成案变成一场闹剧，让公众再也分不清谁在说真话、谁在演戏。曼丽的证词会被质疑，陆清的申请会被驳回。所有的努力，都会在“导演2.0”的剧本里化为乌有。
视频通话结束了。莫晓摘下耳机，转头看着林子川。“林老师，他上钩了。他约我三天后见面，‘试镜’。地点他还没定，说到时候通知我。”
林子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继续周旋。套出他的藏身地，套出他的同伙，套出他手里还有多少‘演员’。这个案子，不能让他搅浑水。”
他想起李默说的那句话——“这个角色不需要你演别人，只需要你演自己。”他不是在招募演员，是在招募替身。他需要一个女孩站在法庭上说“董天成强奸了我”，让公众以为曼丽是假的，让法官以为所有的指控都是假的。他不是在为正义而战，他是在为罪恶续命。
陆清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卷宗。曼丽的证词被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页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林子川敲开门的时候，她正在接电话，脸色不太好。挂了电话，她的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
“董天成的律师团向法院提交了新证据。他们说曼丽在精神病院期间曾经有过‘自认撒谎’的记录，那段记录被录了音。他们会用那段录音攻击曼丽的 credibility。”
林子川把那幅模拟画像放在她桌上。“这个人是李默，陈默的弟弟。他正在暗网上招募新的‘受害者’，准备在法庭上制造虚假指控。他的目标不是让董天成脱罪，是把水搅浑。”
陆清看着那张画像，沉默了片刻。“如果他在法庭上推出另一个‘受害者’，说曼丽是被警方胁迫的，舆论会倒向董天成。法官会有压力，陪审团会有偏见。”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空白硬币，攥在手心里。“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找到他的藏身地，找到他的‘演员’，找到他的剧本。在他登台之前，把舞台拆了。”
陆清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担心。“你一个人？”
“我有王磊，有莫晓，有李勇。够了。”
他走出了检察院的大门，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曼丽在康复中心，苏婉在为她做最后的心理疏导；陆清在办公室，为重新立案做最后的准备；王磊和莫晓在暗网上，和“导演2.0”下一盘看不见的棋。他在追查李默的藏身地，他在拔掉那颗钉在棋盘上的钉子。他会找到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