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手机里的加密文件像一层又一层的俄罗斯套娃,王磊和莫晓拆了整整一周才拆到最里面。数据恢复软件跑了几十次,每次都在接近真相的边缘被自毁程序弹回来。莫晓换了一种思路,不从正面破解,从侧翼绕过去——她找到了一个备份节点,服务器的管理员为了省事,把一份明文数据存在了一个没有加密的角落里。
王磊看着屏幕上那些数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十几秒。过去五年,秦岭的手机里记录了一百二十笔汇款。收款方是东南亚的几个离岸账户,付款方是一家香港注册的公司。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一个不存在的名字,但王磊通过资金链追溯,找到了那家公司的幕后股东——离岸信托,受益人不详。信托的成立文件里有一份手写的备忘录,签署人的笔迹经过比对,与董天成在公开文件上的签名高度相似。不是间接的关联,是直接的证据。
更关键的是,其中一笔十万美金的汇款,备注栏写着“导演项目启动资金”。收款账户的持有人叫李默,正是那个自称“导演2.0”的人。汇款时间是李默出狱后的第三天,他还没有开始在网上招募“演员”,钱就已经到账了。
莫晓追踪李默的IP地址,信号从暗网的层层跳板中漏了出来。他用了代理,用了跳板,用了虚拟专用网络,但他在登录一个邮箱的时候忘了关定位。信号在邻市的一家快捷酒店停留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子川拨通了邻市警方的电话,请求协助布控。特警赶到酒店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浴室的毛巾是干的,烟灰缸里没有烟头,垃圾桶里没有垃圾。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电源线还插着。他是故意留下的。
王磊把电脑带回技术室,莫晓接手。加密文件夹的密码是陈默的生日,莫晓试了不到十次就解开了。文件夹里是一份一份的女性档案,按年份排列,最早的一份是五年前的。每一份档案都包括照片、个人信息、心理评估报告、以及一份详细的“剧本”。剧本的内容和曼丽描述的一模一样——如何接近目标,如何制造亲密关系,如何在关键时刻“翻脸”。那些女孩不是董天成的受害者,他们是“导演”的演员,是“新世界”组织的棋子。
曼丽的档案标注着“已完成”。她的“剧本”被执行了,她被迫指控董天成强奸,被迫在法庭上说“他侵犯了我”,被迫在精神崩溃后说“我撒谎了”。她的整个命运,被写在几页纸上。档案里还有一份标注“待启动”的女性,名字叫林小雅,某公司职员,二十六岁,未婚,独居,在社交媒体上经常发布去健身房和旅游的照片。李默的下一个目标。
林子川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林小雅的电话。电话响了四声,接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午睡被吵醒的沙哑和慵懒。
“林小雅,我是省厅重案组林子川。你最近有没有和陌生人接触?有没有人突然对你很热情,说要捧你当演员、模特、或者任何和‘梦想’有关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有。前天在健身房,有一个人主动来搭讪,说他是星探,觉得我形象很好,想请我试镜。我没理他,但他一直跟着我,说我错过了机会会后悔的。我把他拉黑了。”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瘦高个,戴眼镜,说话声音很低,左嘴角有一颗痣。”
林子川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林小雅,你听我说。那个人是骗子,是犯罪组织的成员。他的目的是接近你,把你骗到一个地方,对你实施催眠,让你成为他们操控的棋子。你不要再和他联系,不要接任何陌生电话,不要见任何自称星探的人。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你在家等通知。”
林小雅的声音开始发抖。“林警官,他……他真的会来找我吗?”
“他会的。所以我们会在你身边,等他来。”
林子川挂了电话。李勇拄着拐杖站在技术室门口,看到了屏幕上那些档案,沉默了片刻。
“董天成资助了‘新世界’,‘新世界’雇了李默,李默制造假受害者来操控舆论。他们把那些女孩的命运写成了剧本,又把剧本变成了现实。这不是即兴表演,是精心设计的犯罪。”
林子川站在白板前,把董天成、秦岭、李默、曼丽、林小雅的名字连成了一幅完整的图。图的正中央,他写了一个问号。“校长”是谁?没有人知道,但他的钱在流动,他的指令被执行,他的计划在一步步实现。林子川不知道他是谁,但他知道那个问号迟早会被填上。不是现在,就是在不久的将来。
他要把那些被操控的灵魂,一个一个地救出来,把那些藏在暗处的手,一只一只地斩断。李默在邻市的快捷酒店留下了一台电脑,那台电脑里的文件夹少了最后一份档案——“林小雅”。他不是抛下电脑跑了,他是带着那份档案走了。他要去完成他的“作品”,而林小雅,是最后一个演员。林子川不会让他得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