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董天成案开庭还有两天。陆清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卷宗，从地面摞到桌面，再从桌面蔓延到窗台。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用一支铅笔别在脑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并排开着六个文档，每一个都用不同颜色的字体标注了重点。林子川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曼丽的证词复印件，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一行一行地看，看得比陆清还慢。
“董天成的律师团会在法庭上攻击曼丽的 credibility。他们会说她有精神病史，说过自己撒谎，她的证词不可靠。我们需要用其他证据来佐证——药物检测报告、她体内东莨菪碱的残留数据，以及她在康复中心期间的心理评估记录。”
陆清接过林川递过来的文件，看了一遍。“这些证据不能直接证明董天成有罪，但能证明曼丽不是自愿撒谎。陪审团会理解她的处境。”
门外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不急不慢，节奏很稳。脚步声在陆清的办公室门口停了，有人敲了三下门，不重不轻，像一个习惯了对他人保持礼貌但从不掩饰优越感的人。门开了，罗大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深蓝色的。他的头发一丝不乱，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在媒体上那种冷硬的、咄咄逼人的样子，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带着某种退让的、近乎恳求的神色。
“陆检察官，打扰了。能单独聊几句吗？”陆清没有站起来。“罗律师，如果是案子的事，你可以直接说。这位是林子川警官，他是案子的主办人，有权知道所有信息。”罗大为的目光从陆清脸上移到林子川脸上，停了一下，没有移开。
“陆检察官，你确定要接这个案子？董先生的能量，你懂的。他不是要威胁你，他只是希望你不要被某些人利用。这个案子，对你没有好处。”
陆清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罗律师，我只看证据，不看能量。你的当事人如果有冤屈，法庭上可以辩解。如果没有，谁都救不了他。”
罗大为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又看了林子川一眼。
“林警官，久仰。”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晚上十点，林小雅的电话打了过来。林子川从安全屋的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林小雅的声音在颤抖，抖得连字都说不清。
“林警官，有人加我微信，说认识我，要约我见面。他说他是导演，说我很有潜质，想请我试镜。他的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我手机号没有公开过，只在健身房的会员系统里留过。我怕他是你说的那个人。”
林子川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林小雅，你听我说。稳住，不要慌。你假装同意他的邀约，约在明天下午，地点定在人多的公共场所，比如商场里的咖啡馆。我安排人提前过去布控。你不要单独见他，不要跟他去任何私密场所，不要喝他递的饮料。如果他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举动，立刻离开，打电话给我。”
林小雅说好。林子川挂断电话。王磊从技术室发来了消息——李默的暗网账号刚刚上线，在给一个匿名用户发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林子川，我知道你在。明天法庭上见。”他给李勇打了电话，让所有人在法庭周围加强安保，尤其是证人入口和陪审团通道。李勇问他要不要推迟开庭，林川说不行，推迟开庭等于告诉董天成我们怕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中的城市。明天法庭上的灯光会比窗外的路灯更亮，会在曼丽的脸上投下无影灯一样的光芒，会让她无处可藏。陪审团会看着她，法官会看着她，董天成的律师会用放大镜审视她的每一句话。她要一个人面对那些目光。这就是她选择的路，不能代替她走，但可以保护她不被路边的暗箭射中。
李默说“明天法庭上见”，他不是在法庭里面，就是在法庭外面，等着在曼丽走进去的时候，给她最后一击。林子川不会让他得逞。
他拿起桌上那枚空白硬币，攥在手心里。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战场。他放下硬币，去洗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