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令批下来的速度比预想的快。赵厅长在文件上签了字，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了林子川一眼，说了一句话。“董天成的能量不小，你动作要快，免得有人提前动手。”林子川说知道了，接过搜查令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董天成的别墅在翡翠湾最深处。铁门是订制的，上面铸着繁复的花纹，门把手是纯铜的，磨得发亮。保安看到警车，犹豫了一下，按下了开门按钮。院子里停着三辆豪车，车漆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几个保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管家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表情很镇定。
“警官，董先生不在家。你们有搜查令吗？”林子川把文件展开，管家看了一眼，侧身让开了路。
别墅的装修奢华得让人咋舌。客厅的地板是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垂下来，像一挂凝固的瀑布。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林子川看不懂是谁的作品，但每一幅都镶着精致的金框。他穿过客厅，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主卧在走廊尽头，床头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婚纱照，董天成和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的礼服。书房的布局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简洁，素雅，整整两面墙的书架，书按颜色排列，深色在左，浅色在右，像一幅渐变的抽象画。
王磊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目光没有落在那些书上，而是落在了书架背后的墙壁上。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书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书架的背板有一道细微的划痕，不是木材的纹理，是金属摩擦留下的痕迹。他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地取下来，露出背板，背板上有一个隐蔽的锁孔，涂成了和木头一样的颜色。
“林老师，这里有保险柜。不是普通的家用保险柜，是嵌入墙体的，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林子川蹲下来，看着那个锁孔。他让王磊联系莫晓。莫晓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破解了密码，指纹锁用的是董天成留在水杯上的指纹。
保险柜里不像预想的那样堆满现金和金条，没有这些俗物。整整齐齐地码着账本和U盘。账本不是普通的账本，是手工记录的，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日期、金额、汇款方、收款方、用途备注。那些汇款方大多是离岸公司，名字听起来都差不多。林子川随手翻开一页，看到了一行字。
“2018年3月15日，‘新世界’项目捐款。金额200万。”
王磊把U盘插进电脑，文件夹按年份排列。他点开最近的一个，里面是一份Excel表格，标题是“黑名单”。名单有三栏——姓名、职务、弱点。姓名有的熟悉，有的不熟悉。
第37行，林子川的名字。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停了一下。职位写的是省厅重案组组长。弱点备注着一行字：“林远道之子，父亲系卧底警察，被始祖害死。此人性格执拗，不易收买。”后面还有几个字。“重点防范。”
林子川把那行字看了三遍。董天成从来没有见过他，但他的名字已经在这份黑名单上待了很久。董天成研究过他的背景，知道他父亲的事，知道他的性格弱点。不是偶然，是精心准备。
最后一页，一个红色的圈。“林远道之子，重点防范。”他攥紧那张纸。
王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老师，这里还有一份文件。‘完美受害者2.0’项目计划书。”
计划书是PPT格式，排版精美，像一份商业策划案——标题页是黑色背景，白色字体，简洁有力。“完美受害者2.0——舆论战的终极武器。”项目目标：通过网络舆论制造“完美受害人”，打击指定目标。核心流程：筛选目标、制造事件、舆论发酵、收割成果。每一步都配有流程图和时间表。
林子川把U盘拔下来，放进了证物袋。他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翡翠湾的别墅群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片安静的、与世隔绝的堡垒。那些有钱人的堡垒，墙很高，门很厚，普通人进不来，但罪恶也出不去。他转身走出了书房。
管家还站在门口，表情依旧镇定。林子川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董天成除了这栋别墅，还有没有其他住处？有没有经常去的地方？”管家想了想。“还有一套在老城区，是董先生的老房子，偶尔会去住几天。那里没有保姆，他一个人去。”
林子川把地址记了下来，让王磊安排人去搜查。天快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他在想那份黑名单上的名字，那些人被标注了弱点，有人婚外情，有人贪污，有人子女在国外。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已经被董天成控制了，有多少还在睡梦中。他的任务不是去救他们，是去告诉他们——你们被盯上了。
他上了车，把证物袋放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了翡翠湾的大门，后视镜里那栋别墅的灯光渐渐远了。林子川握紧了方向盘，他要去老城区的那栋老房子。也许那里还有更多的秘密，也许那里就是董天成的“圣地”。他要一件一件地翻开，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