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刑警组织的邮件是在凌晨两点到达的。林子川从安全屋的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附件是一份技术报告，PDF格式，十几页，全是专业术语。但最后一段他看懂了——在泰国清莱府那个被焚毁的训练营里，技术人员从一台被砸烂的电脑硬盘中恢复了一封加密邮件。邮件的发件时间是在董天成被捕的前一天，收件人是董天成的加密邮箱，内容很短。“董先生，感谢多年支持。中国区业务暂停，请自行善后。校长。”
林子川把那几行字反复看了几遍。“自行善后”是什么意思，不用翻译。让董天成自己扛下来，不要牵连组织。他的钱、他的人、他的命，在“校长”眼里只值这四个字。他在董天成被捕的前一天就知道了消息，没有提醒他，没有帮他转移资产，没有安排他跑路，只给了他四个字——自己扛。董天成不是他的合作伙伴，是他的棋子。一枚棋子的价值在于它能走多远，而不是它被吃掉以后会不会疼。
王磊在技术室里连夜分析那封邮件的IP。发件地址在瑞士，服务器经过十七层跳板，每一层都在不同的国家。他用了一个自己写的追踪脚本，顺着跳板一个一个地往回追，追到第十二层的时候，信号突然断了。不是被拦截了，是跳板节点被关闭了。莫晓从另一个方向切入，在邮件代码的尾部发现了一个隐藏的签名。不是文字，是一个符号——大写字母V，手写体，有轻微的倾斜。
“林老师，这个‘V’的写法，和我们在邵明山、秦岭的加密文件里看到的签名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人。‘校长’就是顾沉舟。”
林子川看着屏幕上那个倾斜的字母。顾沉舟没有死，他换了名字、换了身份、换了国家。但他的签名没有换，他的技术没有换，他操纵人心的手法没有换。他在欧洲的某个国家，也许在瑞士的山间别墅里，也许在某个国际组织的办公室里，也许在一个普通人根本进不去的地方。
莫晓在暗网上的监控程序发来了一条推送。顾沉舟刚刚在一个隐秘的论坛上发布了一条新消息——“游戏进入第二阶段。主角：林子川。舞台：法庭。”莫晓把那条消息截图发给林子川。
林子川看着那行字，顾沉舟要利用董天成案对他动手。曼丽在法庭上的证词、李默的反水、董天成的落网，都在顾沉舟的剧本里。他早就算好了每一步，董天成是弃子，曼丽是道具，林子川是观众。但他算错了一步——林子川不是观众，也是演员。舞台不是法庭，是战场。他要在战场上打一场硬仗，不管对方出什么招。
技术室的灯全亮着。林子川把白板从角落推到了正中央，用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顾沉舟=校长”。他在下面画了几条线，箭头指向邵明山、秦岭、董天成。再下面写了一个问号——第二阶段，法庭，林子川。他站在白板前，双手叉腰，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李勇拄着拐杖走进了技术室，手里拿着保温杯。陈雨婷跟在后面，白大褂上还沾着碘伏。王磊从电脑前转过身来，莫晓的远程窗口亮着。林子川看着他们每一个人，把那张国际刑警的报告放在桌上。
“顾沉舟要利用董天成案反击。他的目标不是我一个人，是整个重案组。他会用舆论攻击曼丽的证词，攻击李默的供述，攻击董天成案的合法性。他要让公众怀疑我们的调查，怀疑我们的证据。”
李勇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办？”
林子川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法庭”两个字下面写了几个字。“提前布局。曼丽的证词，我们有录音和录像；李默的供述，有U盘里的证据链；董天成的资金流水，有国际刑警的协助。他能在舆论上攻击我们，我们能在法庭上防守。谁赢谁输，要看谁准备的更充分。”
陈雨婷靠在墙上。“顾沉舟会用催眠的手段影响证人吗？曼丽已经被我们保护起来了，但他可能还有别的‘演员’。”
林子川转身看着白板上那个问号。“所以他才会说‘舞台：法庭’。他要在法庭上推出新的‘受害者’，指控我们刑讯逼供、伪造证据。他要让董天成案变成一场闹剧，让公众再也分不清谁在说真话。”
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起来。“林老师，我会监控暗网上所有关于董天成案的讨论。如果顾沉舟的人在网上造势，我会第一时间发现。”
莫晓的声音从远程桌面传来。“我也会在暗网里盯着他的动向。如果他再发消息，我会追踪他的IP，这一次我一定找到他。”
林子川看着窗外。天快亮了，路灯的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圈一圈橘黄色的光晕。
“顾沉舟要打舆论战，我们就打证据战。他的武器是谎言，我们的武器是真相。谁赢谁输，法庭上见。”
他拿起桌上那枚空白硬币，攥在手心里。不是顾沉舟一个人在战斗，是他们所有人。他们有证据，有证人，有法律的武器。顾沉舟只有谎言和恐惧，但他不知道的是，谎言和恐惧，在真相和勇气面前，不堪一击。
李勇拄着拐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天。“子川，今天我们去哪？”林子川把硬币放回口袋。“去见董天成。他手里可能还有关于顾沉舟的线索。”李勇问提审他？林子川说不是提审，是聊天。他已经被捕了，没有律师在场，他不会说什么。但“聊天”不需要律师在场。
他走出技术室，走廊里的灯管已经全部换了新的，不再闪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他走在那些光斑里，脚步不快不慢。身后的技术室里，王磊的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