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听软件植入罗大为手机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王磊用了一台伪基站，在罗大为律师事务所楼下的咖啡厅里待了不到半小时，信号就接入了。罗大为的手机型号老旧，系统版本低，漏洞多得像筛子。王磊甚至没有触发任何安全警告，就拿到了最高权限。麦克风权限、定位权限、通讯录、通话录音，全部实时回传。
当晚十点，罗大为的手机拨出了一个加密电话。王磊的屏幕上跳出了提醒。他戴上耳机，把声音调到最大。对方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金属质，冷的，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播放天气预报。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证据必须销毁，否则你我都麻烦。”
罗大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已经安排了，明天会有人去取。”
“好，事成后你出国避风头。林子川盯得太紧。”
“他活不了多久。”
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最后一句话不是罗大为说的，是对方说的。那个变声处理过的声音在说“他活不了多久”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个人在念一句他已经期待了很久的台词。
林子川站在王磊身后，听到了那句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王磊从屏幕的反光里看到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莫晓在远程桌面那头追踪通话信号。对方的跳板很多，从瑞士到卢森堡，从卢森堡到新加坡，从新加坡到缅甸。信号在缅甸的清莱府附近停留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茫茫的数据海洋中。那个位置，和之前国际刑警发现的“新世界”训练营基地地址重合。不是巧合，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网络。
“林老师，对方在缅甸。但信号经过了多次基站跳跃，无法定位到具体地址。不过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顾沉舟。他的网络架构和之前‘新世界’的系统一模一样。”
林子川把监听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罗大为手里还有证据。他没来得及销毁，也许是想留一手防身。明天有人会去取，我们要抢在那个人之前。”
赵厅长的电话在凌晨接通。林子川简明扼要地说了情况，赵厅长沉默了片刻。
“搜查令我批。但罗大为是知名律师，你们要小心，不能出纰漏。证据必须确凿，否则他会反咬一口。”
林子川说知道了。
特警在凌晨五点包围了罗大为的别墅。一栋法式的独栋，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院子里有喷泉和泳池。铁门很重，需要两个人才推得开。特警破门而入的时候，罗大为还在卧室里睡觉。他被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只穿着一件真丝的睡衣，头发乱着，眼睛还没睁开。被按在地上的时候，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林子川站在书房里。书架上的书按颜色排列，和董天成书房里的如出一辙。办公桌的抽屉锁着，特警用破拆工具撬开，里面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林子川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书桌的底部。木板缝隙里卡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用手抠了出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文件。
合同。董天成与“新世界”组织的原始合同，签字、盖章、日期一应俱全。甲方是董天成的一家离岸公司，乙方是“新世界教育基金会”。合同内容很长，林子川没有细看，但他看到了关键条款——“乙方为甲方提供‘特殊项目’管理服务，包括但不限于人才筛选、项目策划、危机处理。甲方每年向乙方支付管理费五百万美元。”
罗大为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手腕上的铐子反着冷光。他低着头，看着桌上那份合同。
“顾沉舟让我把这些文件销毁。他说明天会有人来取，让我把东西交给那个人。我犹豫了。这些文件是我的护身符，如果董天成翻脸，我可以拿这些文件要挟他。如果顾沉舟翻脸，我也可以用这些文件自保。”他抬起头，看着林子川，“我没想到，这反而成了我的罪证。”
林子川把合同收进了文件袋。“顾沉舟在哪？”
“不知道。他只通过加密电话联系我，从不见面。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怕他，但我更怕死。”
林子川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罗大为面前。“他让你杀过人吗？”罗大为的嘴唇在抖。“没有。他只是让我帮他处理法律事务，帮他物色可以收买的法官和检察官。我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人，我也不想知道。”
林子川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一闪一闪的。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身后的门关上了。
李勇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等着他。“罗大为交代了吗？”林子川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前，天快亮了。城市的灯火在晨光中一盏一盏地熄灭，路灯的光从橘黄色变成了灰白色。他看着那片正在苏醒的城市，顾沉舟还在缅甸，也许在某个山间的别墅里，也许在某个城市的公寓里。他在等着罗大为的消息，等着那份合同的销毁确认。但他等到的不是确认，是沉默。沉默，意味着事情败露了。
林子川把口袋里的那枚空白硬币翻了个面。他会找到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