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开庭,法庭里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旁听席挤满了人,记者们架起了长枪短炮,连过道里都站满了旁听的市民。罗大为站在被告席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乱着,胡子也没刮,脸色灰败。他不再是那个西装革履、言辞犀利的金牌律师了。他低着头,没有看旁听席,没有看董天成,没有看法官。他只看自己手腕上的铐子。
董天成站在他旁边,今天穿的是号服,橘黄色的,和之前那些深色西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在商场上搏杀了半辈子、终于输光所有筹码后的麻木。他的律师换了一个年轻的、不知名的面孔,坐在他身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翻来覆去地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韩冰敲了一下法槌。“请检方出示证据。”
陆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证人席前,没有看稿子,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董天成脸上。
“法官阁下,检方出示的证据包括:从董天成别墅保险柜中提取的账本和U盘,记录了他过去十年与‘新世界’组织的资金往来;从他的电脑中提取的‘黑名单’和‘完美受害者2.0’项目计划书;从罗大为家中搜查到的董天成与‘新世界’的原始合同,上面有董天成的亲笔签名。经笔迹鉴定,签名属实。这些证据证明,董天成不仅资助‘新世界’组织,还利用该组织制造假证人、诬告陷害他人,以谋取商业利益。”
旁听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记者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
韩冰看向罗大为。“被告人罗大为,你对检方的指控有何意见?”
罗大为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认罪。我承认我帮助董天成伪造证据、威胁证人、掩盖罪行。我还承认我和顾沉舟有联系,他是指使者,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他从不告诉我。我只知道他躲在缅甸,也许在泰国,也许在柬埔寨。他从不信任任何人。”
旁听席又是一阵骚动。
“被告人董天成,你对检方的指控有何意见?”
董天成沉默。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没有发出声音。旁听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的脸。他开口了。
“我认罪。但我只是棋子。资助‘新世界’的是我,操纵舆论的是我,陷害竞争对手的也是我。但顾沉舟才是真正的下棋的人。他利用我的钱,利用我的人脉,利用我的野心,把我变成了他的工具。我在他的棋盘上只是一枚卒子。卒子过了河,回不了头。”
旁听席有人站了起来,被法警按了回去。记者们的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停过。
韩冰敲了一下法槌。“被告人董天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董天成摇了摇头。“没有。”
韩冰翻开面前的文件,宣判的声音在安静的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被告人董天成,犯行贿罪、诬告陷害罪、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多项罪名成立,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她翻到下一页。
“被告人罗大为,犯帮助毁灭、伪造证据罪,包庇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法槌落下。
旁听席爆发出掌声。有人在喊“正义万岁”,有人在喊“法律万岁”。记者们冲出了法庭,一边跑一边打电话。董天成被法警从被告席上带起来,经过罗大为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罗大为低下了头,董天成被带走了。
林子川坐在旁听席的后排,没有站起来。他看着那些欢呼的人,看着那些哭泣的人,看着那些忙着发稿的人。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他赢了这一仗,但下一仗的号角已经吹响了。顾沉舟还在逃,在缅甸的某个角落,在泰国的某个城市,在柬埔寨的某个岛屿。他看着新闻,看着董天成被判刑的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在笑,因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董天成是弃子,罗大为也是弃子。他们被抛弃了,但他的棋盘上还有更多的棋子。林子川知道那些棋子在动,在暗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陆清从检察官席上走过来,站在林子川面前,伸出手。林子川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林警官,谢谢你。”
林子川摇了摇头。“应该谢谢你。”
两个人走出了法庭。台阶上的阳光刺眼。有人从他们身边跑过,有人在台阶上拍照,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笑。陆清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顾沉舟还在逃。我们什么时候去抓他?”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空白硬币,阳光照在空白的背面上。
“很快。他要来,我们就在这等他。他不来,我们就去找他。”
他走下台阶。陆清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下那个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石阶上。
前方的路还很长,林子川知道。但只要一直走,总会走到尽头。尽头有光。也许不是阳光,也许是别的光。但那道光会照亮一切,包括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他要去见他们,一个一个地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