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梅主动请缨的时候，林子川犹豫了一下。她曾经被顾沉舟利用过，但也在关键时刻选择了坦白。技术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韩梅坐在苏婉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在苏婉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晕。
“苏婉，你最近做梦吗？”韩梅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深夜里问一个不想惊扰的人。
苏婉点了点头。“做。每天都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醒来的时候，脑子里会反复出现一个词——‘真相’。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韩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说的‘真相’，也许不是你想的真相，是他植入你潜意识里的‘真相’，是他的‘真相’。你的梦被操控了，苏婉。”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你最近有没有收到过特别的东西？快递、信件、礼物，任何可能来自陌生人或者你以为自己知道是谁但仔细想想又不知道的人。”
苏婉闭上眼睛，眉头皱得很深。“几天前收到过一个快递。包裹上没有寄件人姓名，只写着‘读者赠’。我以为是粉丝寄的礼物，没有在意。里面是一本旧书，《心理学与生活》。书很旧，边角都卷了，像被人翻过很多遍。扉页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我不认识。我以为是自己买过的二手书，就放在书架上了。”
王磊戴上手套，翻开了那本《心理学与生活》。从书的夹页里抽出了一张纸条。白纸，没有折痕，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两个字——“真相”。他用紫外线灯照了一下纸条，纸面上有细微的荧光反应，不是普通纸张的光泽，是某种化学涂层的残留。
“这张纸被浸泡过某种溶液，挥发后会释放微量致幻剂。长期接触会导致潜意识接受暗示。用户每次打开这本书，每次看到这张纸条，每次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暗示就会被强化一次。她不需要理解那两个字的意思，她的潜意识会自己寻找答案。当她听到某个特定的触发词时，暗示就会被激活。”
林子川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触发词是什么？”
王磊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真相’，也许是别的。我们不知道顾沉舟在她的潜意识里埋了什么种子，不知道这颗种子发芽以后会长出什么。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一个动作，也许是一个念头——‘我应该离开这里’，‘我应该相信顾沉舟’，‘我应该伤害自己’。我们不知道。”
陈雨婷带着苏婉去了医院。血检结果、尿检结果、心电图、脑电图，全套检查下来用了将近两个小时。医生看完报告，说没有大碍，接触时间短，剂量小，没有造成永久性损伤。林子川松了一口气。
苏婉靠在诊室的椅子上，看着林子川的脸。“老师，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林子川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韩梅站在走廊里，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到林子川出来，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顾沉舟在试探，也在布局。苏婉只是一个棋子，他的真正目标是你。他要用苏婉来牵制你，让你分心，让你的判断力下降。一个被情绪裹挟的人，最容易犯错。”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看着她，韩梅没有再说。
王磊追查快递的来源。包裹是从城东的一个快递站寄出的，监控拍到了寄件人的背影，穿深色衣服，戴口罩，看不清脸。但对快递站附近的监控进行追踪，发现那个人是从一条没有摄像头的巷子里走出来的。线索断了。他又查了寄件人填写的地址，是一家早已倒闭的书店。书店的店主已经去世多年，法人都注销了，账户都清零了。顾沉舟选了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不存在的地址，一家不存在的书店，来寄一本存在过的书。他把每一条线都掐断了，把每一扇门都关上了。他留给林子川的只有两个字——“真相”。那两个字不是线索，是挑战。
林子川站在技术室的白板前，把那本《心理学与生活》放在桌上，旁边放着那张写着“真相”的纸条。顾沉舟在暗处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进他设计好的迷宫。但这一次，他不会按照顾沉舟设计的路线走。他会走自己的路，用自己的方式。真相不在顾沉舟嘴里，在他自己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