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林子川从床上坐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串乱码，没有归属地，没有号码，像从虚空里打来的。他接起来，贴在耳朵上，没有说话。电话那头有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下棋时的呼吸。
“林子川，好久不见。”
那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不是变声器，是真实的声带在振动。林子川的手指收紧了手机，指甲嵌进了手机壳的缝隙里。
“顾沉舟，你逃不掉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像一个人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逃？我不用逃，我在等你来找我。72小时后，她会自愿走向我。如果你能阻止，我认输。”
林子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她”是谁，不用说。苏婉。顾沉舟给了林子川一个期限，三天内苏婉会自己走出保护圈，走到他面前。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你的大脑，你的能力，你的金手指。我要研究你，看你能不能突破我设下的所有心理陷阱。你查了我这么多年，追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实验从来没有失败过。你是第一个让我感兴趣的实验对象，你会成功的。”
林子川的喉结动了一下。“你对苏婉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在她心里种了一颗种子。种子需要浇水，浇水的是你自己。你的保护，你的关心，你的过度警惕——这些都在给她浇水。让她觉得被囚禁，让她觉得窒息，让她渴望自由。她会离开你，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通话持续了三分钟。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信号从境内跳到境外，从亚洲跳到欧洲，从欧洲跳到南美。每一次跳转都伴随着服务器的延迟，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奔跑，身后有脚步声，但永远追不上。信号在最后一跳的时候停了一下。
“地堡计划，顾沉舟可能藏在国内某个地下设施。不是普通的建筑，是军事级别的防护，有独立的供电、通讯和通风系统。”王磊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天没睡的灰败。林子川没有说话。
他反复咀嚼顾沉舟的那句话——“她会自愿走向我。”不是绑架，不是胁迫，是诱导。顾沉舟要让苏婉自己走出保护圈，让她觉得走出那扇门是她的选择，不是他的。一个被恐惧和窒息感包围的人，会渴望自由。哪怕自由外面是深渊，她也愿意跳。
林子川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值班室的电话。“从今天起，苏婉所在区域全面封锁。任何人进出都要检查，包括我。她的手机、电脑、平板，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切断网络。她要和外界联系，只能用我们的固定电话。”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王磊的内线。“监控苏婉的手机和社交账号。如果她试图联系外面的人，立刻拦截。莫晓那边也通知一下，让她盯着暗网，看看顾沉舟有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走到窗前。窗外的夜色很沉，路灯的光在雾气中晕开成橘黄色的光晕，苏婉房间的灯还亮着。也许她还没睡，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发呆，也许在等天亮。但林子川不能告诉她顾沉舟的电话内容，那会加重她的恐惧。
他会想办法，让那颗种子发不了芽。三天，七十二小时，他至少要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一个突破口，找到顾沉舟的藏身处。王磊说信号最后跳转到缅甸，又回传国内，顾沉舟的人也许在国内，也许在国外。但林子川知道——他一定在某个他能看到苏婉的地方。他在等她，等她自己走出来。
林子川攥紧了硬币，金属的边缘嵌进皮肉，生疼。他会赢的。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顾沉舟强，是为了不让苏婉变成下一个曼丽。他不能让她走进那个迷宫，走进顾沉舟的镜子房间。他关上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墙上的时钟在走，滴答滴答。他闭上了眼睛，七十二小时，已经开始了。他不能浪费一秒。明天一早，他要去找苏婉，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她听到什么声音，不管她有多么想离开，都请他相信。相信他不是在囚禁她，是在保护她。自由不是走出那扇门，是走出恐惧。恐惧的出口不是顾沉舟的门，是林子川的手在黑暗中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