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屏幕亮起。林子川把车停在路边,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前方的路。点开视频,画面很暗,只有一束顶光打在中央。苏婉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双手反铐在身后,嘴被黑色胶带封住。她的头垂着,头发遮住了脸,胸口在起伏——她还活着,但昏迷着。椅子周围全是镜子,四面八方的镜面里映出无数个苏婉的倒影,每一个都垂着头,每一个都在昏迷。那些镜面像一道道没有尽头的走廊,把她困在最深处。镜头慢慢拉远,镜子越来越多,苏婉的倒影越来越多。
顾沉舟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很低,很稳。“林子川,我在你最喜欢的废弃剧院等你。一个人来,否则她会死。你知道,我从不说谎。”
视频结束了。林子川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王磊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急促,沙哑。“林老师,视频背景里的镜面反光有一个模糊的标志。我放大了,是废弃剧院的logo。那个剧院我们在之前的案子里接触过,就是‘导演’直播的地方。顾沉舟选那里不是偶然,他对你的研究了如指掌,知道你对那个地方最熟悉,也最不愿去。”
李勇的电话打了进来。“子川,我调集特警,十分钟后包围剧院。你不要一个人去,他肯定有准备,带人进去会引爆他。他让你一个人去,你就一个人去,我们在外围待命。但你要带上微型通讯器和定位器,我要随时知道你在哪。”
林子川说好。
他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里取出防弹背心套在身上。防弹背心很重,压在肩上,像一个人用双手按住了他,不让他去。他把微型通讯器塞进耳朵里,把定位器缝进了衣领的接缝处。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空白硬币攥在手心里。也许今晚不需要它,也许今晚它是他的护身符。
他发动了车。废弃剧院在城东,通往那里的路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少,两边的建筑从住宅变成了厂房,从厂房变成了废墟。他把车停在剧院门口,熄了灯,熄了火。仪表盘的光灭了,车内陷入黑暗。他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剧院的大门虚掩着,门上的铁锁被剪断了,扔在地上。门轴生锈了,推的时候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舞台的方向透出微弱的灯光。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像很多人在同时走路,但回头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走廊两侧的墙上,那些曾经挂着海报的相框已经空了,玻璃碎了,木框歪斜着。
舞台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从顶部射下来,照在舞台中央的一把椅子上。椅子是空的。苏婉不在那里。
林子川停住了脚步,目光扫过舞台的每一个角落。幕布后面有阴影,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他在等,等顾沉舟从阴影里走出来,等他说出下一句台词。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很慢。
身后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不急不慢。林子川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林子川,你来了。比我想的快。”
顾沉舟从他身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没有面具,没有伪装。脸上挂着笑容,那个笑容不是温暖,是冰冷的,像冬天的冰面,看似平整,下面全是裂纹。
“苏婉在哪?”
“她在迷宫里。你找到她,你们一起走。找不到,她永远留在那里。”顾沉舟指了指舞台后方,“后台有一扇门,通向地下。地下有一个迷宫,镜子的迷宫。苏婉就在迷宫中央。你不用钥匙,不用密码,只需要找到她。但迷宫会变化,每一次你转弯,墙壁都会移动,镜子会改变角度。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林子川没有犹豫,走向了舞台后方。身后传来顾沉舟的声音,沙哑,含混。
“别死在里面。你是我的实验品。”
林子川推开那扇门。门后是向下的楼梯,灯光昏暗,墙壁上装着一排排的镜子。他的倒影从每一面镜子里看着他,有的在前面,有的在侧面。无数的他,无数的目光。
他走下了楼梯。身后的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像很多人在同时下楼。他知道苏婉就在这座迷宫的某个角落,等着他找到她。他加快了脚步,几乎跑了起来。镜子里他的倒影也在跑,无数的他,朝着同一个方向。也许那是出口,也许那是更深的迷宫。他不知道,但他必须跑。苏婉在等他,顾沉舟在看他。他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