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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校长的信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3112 2026-04-28 23:37:56

三天后,林子川出院了。

感官恢复得比他预想的要快。触觉是第三天早上回来的——他醒来的时候摸到了床单,那种粗糙的棉质触感从指尖传进大脑,他愣了好一会儿,反复摸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幻觉。听觉是在前一天晚上恢复的,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吵得他睡不着,但他没关,就那么听着,听了一整夜。痛觉是最后一项,出院前陈雨婷用针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扎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刺痛,差点笑出来。

只有味觉还有些迟钝。吃什么都像在嚼纸板,咸的甜的苦的辣的全混成一团,只能勉强分辨出有没有坏。

陈雨婷给他开了七天假条,让他好好休息。他把假条揣进口袋,出了医院大门,直接打车回了单位。

办公室里没人,王磊和李勇应该都出外勤了。他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桌上堆着几份没看完的卷宗,杯子里的水不知道放了几天,表面落了一层灰。林子川把杯子拿到饮水机前倒掉,洗干净,接了杯温水——喝了一口,尝不出味道,但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信封。

就放在卷宗最上面,白色的,标准尺寸,没有寄件人,没有收件人,只有“林子川”三个字,手写的,黑色签字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林子川放下杯子,拿起信封。

触觉回来了,他能感觉到纸张的质感——不是普通的打印纸,是那种高档的信笺纸,表面有细密的纹理,摸起来有些涩。信封没有封口,只是把盖子塞进去了。他用拇指顶开盖子,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照片。

五寸大小,光面,拍的是一个地下实验室。混凝土墙壁,日光灯管,靠墙摆着一排铁架子,上面全是仪器和档案柜。林子川认出了其中几台设备——脑电监测仪,心理生理测试仪,还有一台他看着眼熟但叫不出名字的大型设备,应该是某种神经刺激装置。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和信封上是同一种笔迹:“城北废弃化工厂,地下二层。”

林子川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放下照片,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王磊的号码。

“在哪?”

“林队?你出院了?”王磊那边声音很吵,像在路边,“我跟李队在城西查一个案子,咋了?”

“回来。叫上李勇,带上装备,去城北。”林子川把照片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找到顾沉舟的实验室了。”

四十分钟后,三辆车停在了城北废弃化工厂门口。

这片厂区荒了至少有十年,大门上的铁锁锈成了一个铁疙瘩,门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快有半人高。围墙上刷的“安全生产”四个大字掉了一半颜色,“产”字只剩下半个“产”头。李勇让人用液压钳剪断锁链,推开铁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尖锐的嘎吱声——林子川的听觉已经完全恢复了,这声音刺得他龇了龇牙。

厂区里比外面看着还要荒。空地上堆着生锈的储罐和管道,有些罐体上还有残留的化学标签,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字。主楼是一栋三层的混凝土建筑,窗户全碎了,墙面上有烟熏的痕迹。地上有车辙印——新鲜的,轮胎花纹清晰,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来的。

“这里有人来过。”王磊蹲下来拍了几张照片。

林子川没说话,径直走向主楼。楼里比外面暗,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砖块,空气里有股霉味和化学残留的混合气味。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地面找通往地下的入口。

在一楼走廊尽头,他找到了。一扇铁门半开着,门后是一条往下走的楼梯,台阶是水泥的,表面有防滑纹。楼道里有灯——不是应急灯,是正常工作的日光灯,说明这里的供电系统还在运行。

林子川带头往下走。楼梯转了三个弯,到了地下二层。推开最后一扇门,里面的灯全亮着。

实验室比他想象的要大。目测至少有两百平,被隔成了三个区域:外间是办公区,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脑;中间是实验区,放着那台他在照片里看到的神经刺激装置,旁边还有脑电帽、眼动仪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仪器;最里面是一排档案柜,铁皮的,灰色,一共有八个。

但这里被清理过了。

林子川站在门口,扫了一眼。办公桌上没有文件,电脑的电源线被拔了放在一边,主机箱的侧盖打开着,里面的硬盘不见了。实验区的仪器还在,但所有存储卡和数据线都被抽走了,连设备上的序列号标签都被刮掉了。档案柜的门开着几个,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发黄的文件夹和空白的A4纸。

“操。”李勇骂了一声,“有人抢在我们前面。”

“不是抢。”林子川走到档案柜前,蹲下来看了一眼柜子底部的灰尘——有明显被拖动的痕迹,但留下的东西很少,“是清理。有人在我们来之前,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拿走了。”

王磊已经在翻那些剩下的文件夹了,翻了两个,全是空白表格和过期的说明书。他不死心,又去翻办公桌的抽屉,一个一个拉出来,空的,空的,还是空的。

林子川没动。他站在档案柜前面,用手摸了一下柜子的侧面。触觉告诉他,铁皮表面有一个微小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视觉上看不出来,因为跟柜子的颜色完全一致。他用指甲抠了一下,那个凸起动了一下。

是个隐藏的暗扣。

他顺着暗扣的位置往下摸,在柜子侧面板的边缘找到了一个缝隙,用指甲插进去往外一掰,侧面板弹开了。

里面是一个夹层,大概五厘米厚。

夹层里放着三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林子川把它们拿出来,放在桌上。第一本翻开,扉页上写着“实验记录-01”,日期是三年前。他快速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手写字,记录的全是实验数据——受试者编号,刺激参数,行为反应,脑电波形。有些页面上贴着照片,拍的是人在不同情绪状态下的面部微表情。

第二本的内容变了。不是实验数据,是通信记录。

林子川在桌前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次加密邮件的往来——时间、主题、内容摘要、对方的加密ID。对方被称为“T”,偶尔也会写成“校长”二字。邮件的主题涉及实验设计、受试者筛选、数据分析方法,还有关于林子川本人的讨论。

“顾沉舟06.23邮件:今天对S-09进行了深度催眠,植入‘自我怀疑’心锚,效果有待验证。T回复:心锚强度不够,需要与视觉刺激绑定,建议使用镜像场景。07.15顾回复:按T建议调整后,受试者崩溃时间缩短了40%。”

林子川的手停了一下。

S-09。他不知道这个编号对应的是谁,但顾沉舟显然在真人身上做过实验。这些受试者后来怎么样了?他不敢想,但他知道答案。

继续翻。

第三本的最后几页,记录的是最近三个月的往来。T的指令变得更具体,更直接,有些邮件甚至是在指导顾沉舟如何设置那七关。

“T 12.03:第七关的引爆装置不要用单一触发,做三个备份。顾沉舟你会死,但你的死要有价值。”

“顾沉舟 12.10:最后一关的对话脚本需要再调整,林子川的逻辑漏洞越来越少。”

“T 12.17:顾沉舟被捕后不要供出我。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你供出来也没用——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存在。这些邮件你打印出来之前就会被我擦除。”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三天前——顾沉舟被捕当天。

“T:实验结束。感谢你的配合,顾沉舟。你是个好学生。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林子川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

李勇凑过来看了一眼:“写的什么?”

“校长的通信记录。”林子川用手指敲了敲笔记本的封面,“但他知道这些记录存在。他故意留下的。”

“什么意思?”

“如果他想完全销毁证据,不会只清理硬盘和文件,而漏掉一个隐藏夹层里的笔记本。他能擦除服务器上的邮件记录,就能让人来把这三本笔记本一起带走。”林子川站起来,看着桌上的照片——就是寄给他的那张,拍的正是这个实验室,角度是从门口往里拍的,“他把照片寄给我,引我来这里,然后让我找到这些笔记本。”

“为什么?”王磊问。

“因为他在告诉我——”林子川拿起那张照片,对着日光灯看了一下,照片背面除了地址,还有一行很小的字,之前没注意到,在光线照射下才显现出来。是用铅笔写的,很轻,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上面写着:“林子川,你找到了我的作业,但你没找到我。下次见面,我出题。”

李勇骂了一声脏话。

林子川把照片放进证物袋里,交给王磊:“拿回去做指纹和笔迹鉴定。虽然大概率什么都查不到。”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实验室。日光灯管还在嗡嗡响,仪器上的指示灯还亮着,但所有的存储介质都被掏空了,只剩下那些搬不走的铁皮柜子和大型设备。这里像一个被挖走了内脏的躯体,外表完整,里面什么都没了。

“校长。”林子川念出这两个字,声音很轻。

顾沉舟说他不是一个人。说他是一个“一”。现在林子川开始明白这个“一”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种存在。他可以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也可以随时从所有地方消失。他留下的每一个痕迹都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他抹去的每一个证据都在告诉你:我比你快,我比你聪明,我掌控一切。

林子川转身走向楼梯。

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地下实验室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到一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陈雨婷发来的消息:“按时吃药,别逞强。”

他看了一眼,没回。

走出化工厂大门,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的暖意。他能感觉到风了——吹在脸上,有点干,有点凉,舒服得不像真的。

但那份舒服只持续了两秒。

因为他脑子里还在转那行字。

“下次见面,我出题。”

林子川拉开车门坐进去,对驾驶座上的王磊说:“回去把顾沉舟的审讯安排上。明天。”

王磊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化工厂,后视镜里那栋破旧的楼房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扬起的尘土里。林子川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味觉还没恢复,嘴里全是纸板的味道。

但那个味道里,隐约透着一丝苦。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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