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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死亡的时间线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3447 2026-04-28 23:37:56

复职的命令下来之后,林子川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开会,不是写报告,而是拉了一张时间线。

白板是从会议室搬来的,两米宽一米五高,架在办公室正中央。他在最左边写了“4月4日14:00”——陈国栋入住羁押室的时间,然后往右拉线,一格一小时,一直到“4月5日04:00”——死亡时间。整整十四个小时,每一格都要填东西。

王磊负责调监控。技术科那台老旧的服务器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地下二层走廊的、羁押室内部的、一楼大厅的、楼梯间的,所有摄像头在4月4日下午到4月5日凌晨的录像全拷过来了,总共有四十多个G。他把画面按时间轴排列好,投到办公室的墙上,一格一格地过。

陈雨婷负责医疗数据。她把陈国栋死前每一次生命体征测量的记录都找出来了——进羁押室时的体检,下午三点的第一次巡诊,晚上八点的第二次,陈国栋自述胸闷那次的心电图和血压,还有死亡时的抢救记录。她把时间点和对应的生命体征数据写在便签纸上,一条一条贴在白板下方。

郑毅没有走。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保温杯放在脚边,盖子拧开了,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一缕烟。

林子川站在白板前面,盯着那条慢慢被填满的时间线。

4月4日14:00,陈国栋入住。生命体征正常,心率78,血压125/80。

14:00到18:00,没有人进入羁押室。陈国栋在里面睡觉,偶尔起来走动。监控画面显示他多次站在房间中央,抬头看天花板——王磊数了,一共六次。每次停留三四秒,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18:00,晚饭送来。值班警员老刘送的,一荤一素一碗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老刘在房间里待了不到两分钟,放下饭就走了。监控显示,这期间陈国栋的表情放松,跟老刘聊了几句,具体内容听不清,但从口型看应该是“谢谢”。

19:00到22:00,陈国栋在写东西。那张写了十一个半名字的A4纸,他反复修改,涂涂画画,有时候盯着纸发呆,有时候咬着笔帽在房间里转圈。林子川把这一段放慢速度看了两遍,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国栋每次写到第十二个人的时候就会停下来,站起来走两圈,再坐下来接着写。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后那个名字只写了一半,是一个“马”字头。

22:00,赵天来换班。赵天跟老刘交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大概一分钟,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老刘走了,赵天进了羁押室。进去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说是给陈国栋送夜宵——一碗银耳汤。陈国栋喝了大半碗,把碗还给他,说了谢谢。赵天离开,在门口停顿了约一点五秒,就是林子川那天晚上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停顿。

23:00到次日凌晨2:00,陈国栋睡了。呼吸平稳,翻身次数正常。

2:00,赵天第二次送水。这次没有夜宵,只有一杯温水。赵天进去的时候,手里除了水杯,还有一个黑色的小包。不大,比手机大一圈,扁扁的,像是装了什么设备。

林子川把这一段倒回去,放慢了,一帧一帧地看。

画面里,赵天左手端着水杯,右手拿着那个黑色小包。他先把水杯递给陈国栋,陈国栋接过去喝水的时候,赵天侧了一下身,用身体挡住了监控摄像头的一个角度。然后他的手做了一个动作——从黑色小包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了裤兜里。动作很快,不到两秒。

“他兜里本来就有东西,”王磊指着屏幕说,“那个小包是空的。他进去的时候拿了个包,出来的时候包没了。但他把包里的东西留在了房间里。”

林子川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2:05,赵天离开。黑色小包不见了——他在房间里就把包折好塞进了另一个口袋。出门的时候手里只拿着陈国栋喝完的空杯子。

2:05到3:40,陈国栋继续睡。画面几乎静止,只有他身体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

3:40,陈国栋突然动了。他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手捂着胸口,表情痛苦。但他没有叫人,就那么坐在床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然后他又躺下了。

3:42到3:58,陈国栋没有再动。

4:00,赵天发现异常,叫醒林子川。

林子川把时间线从头又看了一遍,拿起红色马克笔,在“2:00赵天送水”和“3:40陈国栋出现症状”之间画了一条箭头,在旁边写了四个字:“作案窗口。”

“提审赵天。”他把笔一扔,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审讯室还是那间,赵天已经换了拘留所的橙色马甲。才关了一夜,他的眼眶就凹下去了,眼袋肿得像两个水泡,嘴唇上全是干裂的皮。他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面的固定环上,看见林子川进来,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林子川没坐对面,拉了把椅子坐到他侧面,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拘留所特有的味道——汗臭、消毒水、和某种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赵天,四月五号凌晨两点,你第二次去送水的时候,手里拿的那个黑色小包是什么?”

赵天的喉结动了一下。

“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沉默。

林子川把监控截图放在桌上,那个黑色小包在画面里被红圈标了出来,清晰度不高,但轮廓很清楚。

“我已经知道了。但我需要你自己说。你说了,算你主动交代;你不说,等我们查出来,你就是从重情节。”

赵天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干得像砂纸:“是……是遥控器。”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动。

“什么遥控器?”

“那个装置有遥控功能。我安装的时候只能用拨码开关设定频率,但启动和关闭需要一个遥控信号。他们给我的包裹里除了装置,还有一个遥控发射器,很小,跟车钥匙差不多大。我送水的时候带进去,放在房间里的。”

“放在哪儿?”

“床底下。我用胶带粘在床板下面。遥控器放在那里,启动的时候就不需要我再进去了。”

林子川盯着他。“你从来没启动过?”

“没有。”赵天摇头,摇头的动作很用力,像在强调,“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启动,也不知道谁来启动。我接到的指令就是安装装置,然后在指定时间把遥控器放进房间。他们说后面的事不用我管。”

“遥控器的信号范围多大?”

“几十米。穿墙会衰减,但地下二层的混凝土墙,可能也就十几米。”

十几米。这个范围意味着启动遥控器的人必须站在羁押室附近——走廊里,楼梯间,甚至一楼的某些位置,只要垂直方向不太远。

林子川站起来,对门口的王磊说:“去搜羁押室,床底下。”

二十分钟后,王磊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是一个黑色的遥控器,跟车钥匙差不多大,只有一个按钮,没有显示屏,没有任何标识。电池还有电,按下去的时候有一个红色的LED灯闪烁。

王磊把遥控器交给技术科做信号分析。同时,他把那个装置本身也送过去了——之前从通风口取下来之后一直在陈雨婷那里保管,现在需要做完整的逆向工程。

技术科的人忙了整整一下午。傍晚的时候,结果出来了。

“这个装置和遥控器用的是四百三十三兆赫兹的ISM频段,跟车库遥控器、无线门铃是一个频段。”王磊指着频谱分析报告说,“但它的编码方式不是普通的固定码,是滚动码。每次按键产生的信号都不一样,防止被复制。”

“能查到遥控信号的来源吗?”林子川问。

“能。技术科的人用频谱分析仪记录下了这个遥控器发出的信号波形,然后在省厅大楼里做了信号源定位。他们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

王磊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装置接收到的最后一条遥控指令,时间戳是四月五号凌晨三点四十分,正好是陈国栋出现症状的时间。这条指令来自一个IP地址——连接在省厅内部局域网上的一个设备。那个IP的归属地,你猜是哪?”

林子川已经猜到了。

“档案室。”

王磊点了点头。“就是档案室里那台停用了五年的座机所在的网络端口。那个端口在交换机上一直是激活状态,但没有任何设备连接。理论上,从那个IP发出去的信号,只能是从那个房间发出来的。”

“但档案室一直锁着。”郑毅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周师傅说那个房间除了他之外没人有钥匙。门禁记录显示,最近一个月内,只有周师傅本人刷过卡进去。”

“所以有人用了中继器。”陈雨婷说话了。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技术报告,“遥控信号可以从别的地方发射,通过一个中继设备转发到目标IP。中继器可以伪装成任何东西——一个电源插座,一台显示器,甚至一个灯泡。”

林子川看了王磊一眼。王磊已经明白了,转身就往外走。

四十分钟后,王磊在档案室里找到了它。

一个伪装成电源插座的中继器。外观跟普通的五孔插座一模一样,白色面板,螺丝固定,连墙上的油漆都刷在面板边缘上了,看起来像是装修的时候就装在那里的。但王磊拔开面板的时候,里面不是电线,是一块绿色的电路板,上面有射频芯片、天线、还有一个微型网络模块。

“这东西接收外部的无线信号,然后通过网络转发到目标IP。也就是说,凶手可以站在省厅大楼的任何地方——甚至大楼外面——用另一个遥控器触发这个中继器,中继器再通过网线把信号发到羁押室里的装置。”

王磊把中继器装进证物袋,拍了照片。

林子川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已经画出了另一条更复杂的时间线——校长的人把中继器装在档案室里,把装置装在羁押室里,把遥控器通过赵天的手放进陈国栋的床底下,然后在凌晨三点四十分,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轻轻按下另一个遥控器。

两层代理,三层跳转。

不脏自己的手,不留自己的痕迹。唯一留下痕迹的赵天,只是一个被五十万买通的棋子,连自己杀没杀人都不知道。

“凶手能进入档案室,”林子川把照片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能接触中继器,能遥控装置,还能设计出这么完整的杀人方案。这个人,一定是我们内部的人,而且职位不低。”

郑毅的保温杯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茶水洒了一地。他没有去捡,就那么看着地上的水渍,像在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职位不低,”他重复了一句,“多高才算不低。”

林子川没有回答。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一片去年的枯叶被吹下来,在灯光里打了个旋,落在地上。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墙壁上那根画满箭头和时间的白色板子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王磊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干:“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子川从白板上把最右边那张写着“死亡”的便签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把马克笔的盖子盖上,转过身来。

“查中继器的来源。这种设备不是民用产品,能搞到的人不多。查采购记录,查样品申领,查所有接触过类似设备的人。”

他看了一眼郑毅。

“这个权限,你需要赵厅长的授权。”

郑毅弯腰捡起保温杯,把盖子拧紧,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茶水。他抬起头,跟林子川对视了两秒。

“我去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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