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282章 微小的异常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3505 2026-04-28 23:37:56

平静的第三天,王磊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数字。

他每天早上到岗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舆情监控系统,把过去二十四小时的关键词热度、民众情绪指数、异常事件报告扫一遍。前两天的曲线平滑得像被熨斗烫过,今天却跳了一下——外卖订单量,全市范围,比平时同时段增加了百分之三十。

王磊揉了揉眼睛,以为是系统出了bug。他调了去年同期数据、上月同期数据、上周同期数据,然后又调了隔壁几个城市的数据做对比。省城这三天外卖订单的涨幅碾压周边所有城市,不是正常波动能解释的。

“林队,你过来看看。”王磊朝林子川的办公室喊了一声。

林子川正在翻韩梅昨晚发来的催眠文献综述,听到喊声放下鼠标走过来。王磊把屏幕侧过去,用鼠标在折线图上画了一个圈。“外卖订单,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晚上六点到八点,这两个时间段的订单量比正常值高了三成。而且你看这个——单人份订单占比,以前是百分之四十出头,这几天涨到了将近百分之六十。”

林子川把数据表拉了一遍。“送餐地址呢?”

“很多是写字楼和住宅小区。没有集中在某一个区域,但有一个特点——订单激增的区域,都在我们地图上标注的核心区。”王磊调出另一张图,是省城的分区地图,上面用热力图显示了外卖订单的增幅分布。颜色越深增幅越大。林子川认出了那些深色区域——城北汽车站周边、省实验小学附近、万达广场、市第一人民医院、火车站。这些地方,全是炸弹事件的那二十个地点中的核心节点。

“这不是巧合。”林子川说。

王磊已经在查其他数据了。他把交通违章系统的接口接进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几秒钟后,屏幕上的数字让他后背一凉——过去三天,全市交通违章数量比正常值飙升了百分之四十七,以违规停车和闯红灯为主。交警大队的人反馈说,很多被拦下的司机都一脸茫然,说“不知道怎么就闯了”,像是走神了一样。

林子川盯着屏幕,脑子里开始拼图。

外卖订单多出来的三成,是谁点的?如果是校长的人,需要这么多外卖干什么?如果不是,是普通市民突然变得特别爱点外卖——那这个“突然”又是被什么东西触发的?

莫晓从舆情监控那边探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半条苦瓜。“林队,还有个事。网络举报平台的数据,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收到的恶意举报比平时多了将近两倍。什么内容都有——有人说邻居在家里种植毒品,有人说某商场在搞非法集会,有人说某小区的保安是逃犯。我们核实了二十条,全是假的。”

“举报人都是什么人?”

“普通人。有退休老人,有家庭主妇,有外卖骑手,有大学生。没有组织背景,彼此之间没有关联。但他们举报的内容有一个共同点——都是跟‘安全’相关的。毒品、非法集会、逃犯,全是能触发社会不安感的类型。”

林子川靠在王磊的办公桌边上,双手抱胸。

外卖订单增加,交通违章增加,恶意举报增加。三件事看着没有关联,发生的时间窗口高度重叠——都是炸弹事件之后的这三天。如果把城市比作一个人,这些异常数据就像这个人开始莫名其妙地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瞳孔放大。身体在发出信号,但大脑还没意识到问题在哪。

“把这些异常事件的时间分布和地理分布做一个交叉分析。”林子川对王磊说,“我要看它们是不是在同一个时间窗口内、同一个地理区域内同时发生。”

王磊干活从不含糊。十分钟后,一张新的热力图出现在屏幕上。省城地图上,那些深色区域被重新标注了——外卖激增的高峰时段是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七点,交通违章的高发时段是早高峰和晚高峰,恶意举报的提交时间则集中在下午两到四点。三个时间窗口不完全重叠,但所有事件的高发区都指向同一个地理范围——省城核心区,以市政府为圆心、半径五公里的那个圈。

韩梅被叫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没喝完的咖啡。她站在屏幕前看了不到十秒,咖啡杯就放下了。

“邵明山。”林子川说。他跟韩梅同时想到了同一个人——顾沉舟的同伙,那个擅长深度催眠的心理专家。虽然他已经被抓了,但他的技术可能被校长用了。

韩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动作很矛盾,像是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不一定是邵明山本人,但他的技术一定被校长的团队掌握了。炸弹事件不是结束,是锚定——他在市民的潜意识里种下了一个‘恐惧锚点’。炸弹是假的,但恐惧是真的。这个恐惧没有消失,只是被压抑了。现在他在用某种外部刺激,把这个被压抑的恐惧重新激活,转化成行为。”

“什么行为?”

“点外卖、闯红灯、举报——这些都是焦虑情绪的出口。一个人焦虑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求‘掌控感’。点外卖是一种掌控——‘我决定我要吃什么’;闯红灯是一种失控——焦虑导致注意力涣散,驾驶反应变慢;举报是一种宣泄——‘我要把自己看到的不安全因素报告给权威’。这三种行为看起来乱糟糟的,但实际上都是同一种内在状态的外在表现。”

林子川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校长是怎么触发这些的?全市几百万人,他不可能一个一个催眠。”

“他用的是某种公共媒介——广告牌、广播、电视、楼宇广告,或者外卖包装本身。”韩梅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显然已经忘了里面还有咖啡,“你看外卖订单激增,有没有可能是外卖配送的袋子上印了某种能触发焦虑的图案或文字?比如‘你安全吗?’这种暗示性的标语?”

林子川立刻抓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市场监管局一位熟人的号码。他说了情况,让对方调取过去一周市内外卖平台的包装物料审批记录,尤其是那些跟“安全”“危险”“检查”这类关键词沾边的。对方说需要时间,晚点回电话。

挂了电话,林子川看着王磊:“调取那些恶意举报者的IP地址和举报内容原文,看看他们是不是在举报之前刚接触过某种共同的外部信息——比如同一个网页、同一条短视频、同一个户外广告。再调取违章司机的行车记录仪画面,看看他们违章之前的路段上有没有什么重复出现的广告牌。”

王磊的手指已经开始敲键盘了。莫晓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调出举报数据库,一条一条地筛。

林子川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楼下的大院里有人在抽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聊天,从他们的表情和手势看,是在聊昨晚的球赛,不是炸弹。

但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没有这么轻松。外卖骑手穿梭在街头巷尾,写字楼里的白领在午休时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家庭主妇一边做饭一边竖着耳朵听电视里的新闻。这些人在炸弹事件之后都以为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他们的身体不这么认为。那些细微的焦虑已经从潜意识里渗了出来,变成了点外卖的手指、踩油门的脚、敲键盘举报的手。

林子川的思绪被手机震动打断了。

陈雨婷发来一条消息:“你的血压有点高,上次体检的单子我看了。注意休息。”后面跟着一个温度计的表情。

林子川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嘴角确实动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

下午三点,王磊那边有了新发现。

他把几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并排放在屏幕上,每一段视频里都能看到同一个位置的广告牌——省城主干道上的几块LED大屏,正在循环播放一则公益广告。广告的内容是一个孩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喊:“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背景音乐低沉缓慢,画面色调偏冷。

“这个广告是市应急管理局投的,主题是‘儿童安全’,呼吁家长不要把孩子单独留在学校。但你看这个——”王磊把广告画面放大,“这几帧画面里,背景的教室里,黑板上写着一行字:‘你确定安全吗?’”王磊把那行字放大了三倍,分辨率不够,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字迹可辨。

林子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这行字不在原来的广告文案里。应急管理局给我看过他们的广告脚本,没有这句话。”

“那就是被人篡改了。”王磊说,“或者——有人在广告投放系统里植入了这段修改版的视频。不是全部广告牌,只是核心区的几块。投放时间正好是炸弹事件后的第三天,也就是昨天。”

林子川拿起电话,拨了应急管理局负责人的号码。那边接了,林子川问广告的事,对方说广告是外包给一家传媒公司做的,他们只审核了文案和画面,没有逐帧检查。林子川又问传媒公司的名字,对方报了,王磊在旁边已经搜到了这家公司的工商信息——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刘志远”的人,成立不到半年,注册地址是省城一个居民小区,没有实际办公地。

“皮包公司。”林子川挂了电话,对王磊说,“查刘志远。”

王磊查了十分钟,把结果报上来。刘志远,四十一岁,省城本地人,曾因诈骗罪被判三年,两年前出狱。出狱后没有固定职业,但名下突然多了一家传媒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资本为零。公司账户在广告合同履行后,收到了应急管理局支付的款项,然后立即转走,分多次转到了境外账户。

“又是校长。”王磊说。

林子川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座城市。下午的阳光已经把柏油路面晒得发软,车流在热空气中微微扭曲。那些广告牌现在还亮着,还在播放那段被篡改的视频。路过的人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黑板上那行小字,但他们的潜意识会捕捉到它,会在深层的某个角落把它跟炸弹事件的恐惧连接起来。

校长的工具从来不需要精密到让每个人都发现。他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然后这种不对劲就会像流感一样在社会层面传播,变成群体性的焦虑、易怒和失控。

林小雅说的那些话,韩梅的闭环图,老张临死前的表情——所有这些碎片在这一刻拼到了一起。

校长要的不是炸掉一栋楼,而是炸掉这座城市的心理防线。

林子川转过身,对王磊说:“把核心区所有户外广告、楼宇电视、公交车载电视的播放内容全部录下来,一帧一帧地查。还有外卖平台的包装袋,给我找几个实物的,看看上面印了什么东西。”

王磊点头,刚拿起电话,又放下了。“林队,如果我们把广告的事报上去,应急管理局那边可能会被追责——他们的采购流程有漏洞。”

“先查,责任后面再说。”林子川说完,穿上外套,拿起了车钥匙。

“去哪?”

“去看那些广告牌。坐在电脑前看不到全部。”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盏。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像某种节拍器在计时。林子川边走边想,校长到底在多少个层面上叠加了他的信号——炸弹、邮件、广告、外卖、还有那些他还没发现的渠道。

每一层都很薄,薄到单独拿出来根本不值得注意。但叠在一起,就像一块压在城市胸口上的巨石。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