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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名单的最后一页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870 2026-04-28 23:37:57

王磊把自己关在技术科的机房里,整整破解了六个小时。

“调停者”的电脑加密层级比他预想的要高,不是普通的BitLocker或者FileVault,是一套自研的加密系统,底层架构跟任何已知的商用加密方案都不一样。王磊试了字典攻击、暴力破解、彩虹表碰撞,全都没用。最后还是从“调停者”手机里那条备忘录的备份文件里找到了密钥——不是数字,是一句话:“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他输入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敲了下去。硬盘解密了。

文件系统按照年份和地区分类,最早的一份文档日期是二十五年前。王磊没有看内容,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文件打包拷贝,然后运行打印命令。打印机从凌晨两点开始工作,一直到凌晨四点才打完,纸张堆了将近半包,五百多页。他把那些纸摞齐,装进一个无酸档案盒,盒子上面贴了一个标签:“观测者组织核心名单(完整版)。”然后他抱着那个盒子,敲了林子川办公室的门。

林子川没有睡。从美术馆回来之后他就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沈如松那封信的复印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没喝,茶叶沉在杯底,像一撮被泡开了的、变了形的标本。他接过档案盒,打开盖子,抽出最上面的一页。

第一页是一个叫“石磊”的人,原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代号“石佛”。二十年前因受贿罪被判十二年,三年前因病保外就医,现在已经很少公开露面了。第二页是一个叫“马国良”的人,原省检察院公诉一处处长,代号“铁面”。五年前退休,现居海南。第三页是“赵国栋”,原省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代号“天秤”。四年前因心脏病突发去世。

林子川一页一页地翻。纸张在指间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在凌晨四点的办公室里显得很响。大部分名字他都已经见过——有的在沈如松的名单上,有的在陈东的供述里,有的在刘建国案的材料中。他们已经落网、死亡、或者逃往境外。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当前状态:红色代表已落网,黑色代表已死亡,蓝色代表在逃,绿色代表——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最后一页只有一个人的信息。纸张比前面的白一些,应该是最近才打印出来装订进去的。姓名一栏写着“李勇”。职务一栏写着“观察员”。备注一栏写着“内线,负责提供重案组侦查动向及人员动态。入职时间:七年前。”林子川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久到纸张的白色开始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残影。他把那一页抽出来,单独放在桌面上,然后把剩下的页重新码好,装进档案盒,盖子盖严实了。

李勇站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正在跟陈雨婷说话。他在笑,嘴角的弧度跟在美术馆地下室时一模一样。陈雨婷也在笑,头微微偏着,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

林子川把那一页纸折了三折,塞进了裤子口袋里。口袋里还有那枚警徽,金属的边缘硌着折起来的纸,两个硬物在他走动的时候轻轻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沙沙声。

王磊敲门进来的时候,林子川正站在窗前,看着天边从深蓝色变成灰蓝色的晨光。办公室的灯没有开,他的脸在窗外的微光中只有半个轮廓,像一幅还没来得及上色的素描。

“林队,还有一份加密文件需要你看。在“调停者”电脑的根目录里,单独加密的,密钥跟主系统不一样。我还没打开,需要时间破解。但从文件名来看,可能是观测者在境外的高层联络名单。”

林子川没有回头。“放桌上,我明天看。”

王磊把U盘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林队,你怎么了?从美术馆回来就不太对劲。”

“没事。累了。你也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王磊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子川一眼。林子川还是站在窗前没有动。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长方形。王磊走出去,门关上了,那块长方形缩成了一条缝,然后完全消失。办公室重新陷入灰蓝色的、似亮非亮的微光中。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三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李勇。观察员。内线。七年前。他把这些词一个一个地拆开来看。七年前是他从警校毕业刚分到重案组的那一年。李勇比他早来三年,是他进重案组之后接触最多的搭档。第一个案子是城西的连环抢劫案,他跟李勇蹲点蹲了三天三夜,最后在一个小区的消防通道里把嫌疑人按住了。李勇那时候还很瘦,笑起来声音很大。后来案子越办越多,人越来越熟,李勇从搭档变成了朋友,从朋友变成了兄弟。

纸上的那些字把七年的时间压缩成了几个冷冰冰的标签。林子川闭上眼睛。美术馆地下室里李勇从椅子上挣脱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扎带碎裂的声音,他扑向“调停者”的速度,他按着“调停者”时膝盖顶住腰椎的精确角度。如果他是内线,他为什么要帮林子川?

他睁开眼,把那页纸重新折好,塞进了笔记本的塑料封套里。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锁好。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发出了咔嗒一声,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突兀。

窗外的天又亮了一些。东边的云被初升的太阳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床没叠好的被子。林子川把窗帘拉上了。不是全拉,留了一条缝,那条缝里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那杯凉透了的茶上,把茶叶的阴影投在杯底,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

卧室的灯关了。窗帘是拉着的,但布料的遮光效果不够好,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光带。林子川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道随着远处车辆灯光而变化形状的光带。光带从圆形拉伸成椭圆形,又从椭圆形收缩回圆形。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是白色的,但光带在天花板上移动的时候,墙面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不太均匀的暖色。他摸了摸枕头下面的枪。枪在,凉的,铁的触感从指腹传到手腕。他把手从枕头下面抽出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李勇的名字还扎在他心里,不深,但位置不对,不在心脏,在心脏旁边那个叫“信任”的地方。那个地方一旦被扎了东西,拔出来会留一个洞,不拔会一直在那里发炎。

天亮的时候,林子川没有睡着。他从床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手指摸到了眼下的疲惫,浮肿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的强度让他眯了一会儿眼睛。省城的早晨还是那个样子,车流、人流、早餐摊的蒸汽,一切都在按照既定的轨道运转。他想起“调停者”说过的那些话:“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判官。李勇?陈雨婷?王磊?也许都不是,也许都是。”

林子川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屏幕上是王磊发来的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林队,加密文件破解了。里面的内容你可能不想在手机上看。来技术科。”他把手机收起来,穿上外套,外套的第二颗纽扣上还粘着那颗微型定位器,陈雨婷贴上去的。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已经全亮了,白光照着水磨石地面,反射出冷冷的光。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李勇的办公室在三楼楼梯口的左边,门关着,灯没亮,人还没来。

林子川走过那扇门的时候没有停,但他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继续往前走。他要去技术科,去见王磊,去看那份“可能不想在手机上看”的文件。

走过转角的时候,他用余光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站着一个人。穿着警服,身形挺拔,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保温杯的杯身是不锈钢的,在晨光中反着亮。郑克己站在那里,看着楼下停车场的方向。林子川走过的时候他没有转头。

林子川走过那个转角,走进了楼梯间。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灯亮了,白色的光照着台阶的轮廓。他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从三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一楼。一楼大厅的灯已经全开了,值班台的保安正在翻昨天的访客登记本。林子川走过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林子川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低下头继续翻本子。

林子川推开技术科的门。王磊坐在电脑前面,面前放着厚厚一沓打印纸。他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很深的黑眼圈,眼球上全是血丝,但表情是那种挖到了金矿之后又发现金矿下面还有一座更大的金矿时的兴奋。

“林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子川走过去,站在他身后。屏幕上的文件标题是:“观测者境外高层联络及资金链网络。”他往下翻了一页。第一行是一个名字,第二行是一个代号,第三行是一个银行账号,第四行是——他的目光停住了,整个人像被人从身体内部按下了暂停键。

屏幕上那个名字他没有见过,但那个名字后面的代号他见过。“法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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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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