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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病房的异常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474 2026-04-28 23:38:11

陈平醒来的时候,林子川正站在走廊里。

镇静剂的药效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护士说病人开始躁动了,林子川从走廊尽头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门上的小窗透进去的光能看到床上的动静——陈平的身体在床单上扭动,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鱼在最后挣扎。他的嘴在开合,发出含混的音节,那些音节逐渐清晰,逐渐凝聚成完整的句子。

“凶手!他是凶手!”

林子川推门进去,陈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瞬间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不是坐起来,是弹起来,像被弹簧从床垫上崩飞了。他缩到床角,两只手挡在脸前,指甲掐进自己的脸颊,血从指甲缝渗出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突出,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就是他!就是他杀的人!你们快抓他!”陈平对着护士尖叫,手指直直地指着林子川,那只手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树枝。

护士看了看林子川,又看了看陈平,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紧张。她用对讲机叫了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林子川听到了——“302病人出现暴力倾向,请求支援。”林子川没有解释,退出了病房。门在他身后关上的瞬间,陈平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尖锐的,撕裂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李勇站在走廊里,保温杯端在手上,没喝。他看着林子川,嘴角动了一下。

“他刚才还指认严正,睡了一觉就变成指认你了?”

林子川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录音,把音量调到最小,放在护士站的台面上——他在陈平指认他的时候按下了录音键。现在他重新播放那段录音,耳机塞进耳朵里,听了好几遍,确认那不是幻觉。陈平的声音在耳机里反复播放,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主治医生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白大褂,银框眼镜,头发花白但浓密,脸上的皮肤保养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他的步态不急不慢,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胸口的工牌上写着“梁仲明,主任医师,教授”。他走到林子川面前,伸出手,握了一下,力度适中,不轻不重。

“林警官,病人情况不稳定,出现了严重的幻觉和被害妄想。你们暂时不要接触他了,等他情绪平复一些再来。我会安排加强护理。”

林子川看着梁教授的眼睛。镜片后面的瞳孔颜色很浅,像被水稀释过的茶。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

“梁教授,陈平今天上午还非常清醒,详细描述了凶手的体貌特征。为什么镇静剂之后反而病情加重了?”

梁教授推了推眼镜,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段时间组织语言。“林警官,精神疾病的病程就是这样。清醒期和发作期交替出现,没有规律可循。陈平的脑损伤是不可逆的,他能清醒多久、下一次发作是什么形式,我们都无法预测。今天他能说出那些话,也许明天就完全不记得了。这是精神医学的局限,也是它的复杂之处。”

林子川点了点头。他把录音笔从口袋里拿出来,在梁教授面前晃了一下。“我们今天的谈话,我录了音。方便我回去研究陈平的病情变化规律,后面办案可能用得上。”

梁教授笑了一下。嘴角上扬的角度不多不少,像被尺子量过。

“当然可以。我们是配合警方工作的。”

李勇留在了走廊里。他说要跟梁教授再聊聊治疗方案,让林子川先下楼取车。林子川走楼梯下到二楼,又从二楼转回了三楼,从走廊另一头的消防通道绕回了陈平病房的对面。走廊里没有人,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去卫生间了,台面上的对讲机歪歪地放着。他贴着墙根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陈平缩在床角,身体蜷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他的嘴在动,嘴唇开合着,像在念经。听不到声音,但从唇形的轮廓看,他在反复说同一句话——“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病房的角落里有一台投影仪。白色的外壳,镜头朝着对面那面白墙。墙上投射着一些抽象的图案,色彩在不停地变化,从蓝色到紫色,从紫色到红色,从红色到绿色。图案的切换频率跟正常PPT切换不太一样,几乎感觉不到卡顿,画面像一条流动的河,从一个形状过渡到另一个形状,边界模糊。

天花板的角落里挂着一个音箱,不大,白色的,跟墙面的颜色融为一体。从音箱里传出来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注意不到。林子川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到了那个旋律——不是完整的曲子,是一段不断循环的音频片段。低频的嗡鸣,像大提琴的最低音被拉长了,持续几秒,然后一个高音的泛音,像针尖在玻璃上划过。然后又回到低频,循环往复。

林子川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他把录音笔贴在门缝上录了接近一分钟。然后他退开,从消防通道下了楼。

王磊的电话在林子川坐进驾驶座之后马上接通了。林子川把那段音频发了过去,让他分析频率和来源。

“林队,这个梁教授的资料我查了。”王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打字的声音在背景里噼里啪啦地响着,像过年放的鞭炮。“梁仲明,五十五岁,国内知名精神病学专家,在认知行为疗法和神经语言程式学领域有很深的研究。他跟陆云——就是你在老街遇到的那个女催眠师——联合发表过多篇论文,研究课题是‘潜意识暗示对记忆重建的影响’。两人是长期合作关系,关系非常密切。陆云失踪后,梁仲明是她在国内为数不多还有联系的人之一。”

林子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音乐和光影,用来做‘认知重塑’。陆云在疗养院对陈雨婷用的也是类似的技术——通过特定频率的刺激,在目标的大脑中植入虚假记忆或者覆盖真实记忆。梁教授不是在治疗陈平,他是在帮他忘记。”

王磊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气。

“陈平今天清醒,看到了严正的脸,梁教授需要在他把信息全部说出来之前,把他脑子里的那段记忆抹掉。或者替换成另一段记忆。”

“另一段?”

“比如——凶手是林子川。”

车子停在精神卫生中心门口的停车场里。林子川没有发动,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三楼陈平病房的窗户。窗户上糊着半透明的玻璃纸,看不到里面,但能看到光影在玻璃纸上缓慢地流动——那些抽象图案的颜色正在从紫色变成蓝色,再从蓝色变成紫色。

他给李勇发了一条消息:“梁教授有问题。他跟陆云合作过,在给陈平做认知重塑。想办法拖住他,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李勇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林子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他需要回省厅,需要查梁教授的更详细背景,需要找到梁教授跟严正的关联证据。三楼病房窗户上的光影还在流动,从蓝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红色。

林子川把油门踩下去,车子驶出了停车场。他从后视镜里看那栋楼,窗户上的光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一个不知名的光点。

他拿起手机,给赵厅长发了一条消息。“梁仲明,省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涉嫌与陆云合作,对关键证人陈平进行认知重塑。申请对其实施监控。”

等了大概不到一分钟,赵厅长的回复就过来了:“批准。注意保密。”林子川把手机放回了口袋。省城的道路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两旁的梧桐树在风中摇摆,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子川握着方向盘,手很稳。陈平在三楼那个房间里被一段无限循环的低频音乐和变幻不定的光影反复冲刷着大脑。每当那扇门被推开,都会有一套新的词汇被注射进那条正在被重塑的神经回路——“凶手”“林子川”“就是他”。等这个过程完成,陈平脑子里关于严正的记忆会被彻底覆盖。

林子川看了一眼后视镜。没有车跟着。

他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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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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