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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罗大为的底牌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797 2026-04-28 23:38:11

庭前会议设在法院三楼的小会议室,不是公开庭审,没有媒体,长桌两边坐了三拨人——公诉方以陆清为首,辩护方以罗大为坐镇,审判席上韩冰法官居中,书记员坐在角落里敲着键盘,指尖打字的频率稳定得像节拍器。

林子川坐在陆清旁边。他不是当事人,但法院要求他作为原审讯人员到场。李勇坐在后排靠墙的铁椅子上,保温杯端在手上,没喝。

罗大为最后一个到场。深色西装,暗红领带,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事先量过距离。他的助理跟在他身后,拖着一个黑色拉杆箱,箱子很沉,轮子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罗大为坐下来,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推到韩冰面前。证物袋里装着一张火车票,粉色的,纸质,边角完整,票面上的字迹清晰。

“审判长,这是新证据。一张五年前的火车票,显示案发当晚,吴德乘坐KXXX次列车从省城前往外省,案发时他正在火车上,不具备作案时间。”罗大为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不急不慢,像是在做一场学术报告。

韩冰没有说话,拿起证物袋看了看,没有拆封,隔着透明塑料观察那张火车票。她看的时间不短,大概有十几秒,然后把证物袋放回桌上。“公诉方质证。”

陆清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韩冰面前,接过那个证物袋,拆开封口,取出火车票。她没有急着看票面信息,先用指腹在纸张表面摩挲了几下,然后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端详。会议室的窗户朝南,阳光照在火车票上,粉色的纸面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不太自然的亮白。

“审判长,我请求技术科专家到场,对这张火车票进行鉴定。”陆清把火车票举到灯光下,手指点在票面的边缘,“理由有二。第一,纸张质感。五年前的火车票是热敏纸,经过五年空气氧化和光照,应该已经褪色变色,但这张票的纸面还很新,油墨也很饱满。第二——”她转过身看着罗大为,“五年前的火车票,在自然条件下避光保存,字迹确实可能数年不退。但这张票上没有任何折痕和卷边,比售票机上刚打出来的还新,这不正常。”

罗大为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微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有权质疑但我已经准备好了回应”的专业微笑。

“陆检察官,纸张的新旧程度不能作为否定证据真实性的唯一依据。吴德的家人一直将这张火车票作为纪念品保存,放在信封里,避光、密封,没有折叠,这完全可以解释为什么它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您需要专业鉴定,我们支持鉴定。”

韩冰敲了一下桌面。“鉴定是必须的。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这张火车票的形式合法性。”她看着罗大为,“罗律师,这张火车票的来源、保管链条,当事人是否提供了书面说明?”

罗大为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给韩冰。那是吴德家属的手写说明,附有签字和手印,详细记录了火车票的发现经过——两天前,吴德的姐姐在整理母亲遗物时,从一个旧铁盒里找到了这张车票,铁盒里还有吴德年轻时的照片和几封家信。说明书写得滴水不漏,每一条时间线都对得上,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陆清回到座位上,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给王磊发了条消息,只有几个字:“查吴德身份证号,五年前那趟KXXX次列车的购票记录。”王磊秒回了三个字:“在查了。”

韩冰宣布休会十五分钟。

走廊里,林子川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警徽握在手心里。李勇站在他旁边,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你觉得那张票是真的假的?”李勇问。

林子川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四边形。“票是真的。铁路系统出的票,纸张、印刷、编号,都是真的。但购票时间和使用时间,是两回事。”

王磊的电话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打了进来。“林队,查到了。KXXX次列车那张票的购票记录,用的确实是吴德的身份证号,但购票时间不是五年前,是三个月前。有人用吴德的身份信息在12306上补办了这张票——不对,不是补办,是挂失补办。吴德的身份证号在过去五年里反复挂失补办过好几次,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有人拿到了他的身份信息,在铁路售票系统里查到当年的购票记录,然后以‘挂失补办’的名义重新打印了一张新的火车票。票是新的,但票面上的车次、日期、座位号都是五年前的。假票.真的假票。”

林子川挂了电话,把王磊的话转述给了陆清。

会议室里,韩冰重新落座。罗大为的助理正在用湿巾擦拭桌面,擦得很仔细,连桌角的缝隙都没放过。

陆清站起来,把手机屏幕上的截图投到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上。画面是铁路售票系统的后台记录截图,购票时间、购票渠道、支付方式、退改签记录,逐行列出。

“审判长,铁路系统的后台记录显示,吴德的身份证号确实购买过KXXX次列车的车票,但购票时间是三个月前,并非五年前。这张火车票不是当年的原始票证,而是三个月前以‘挂失补办’的名义重新打印的新票。票面上的车次、日期、座位号可以复制,但铁路系统后台的时间戳是无法篡改的。”

罗大为的手指交叉动作停了。不是松开,是停了,保持着交叉的姿势悬在桌面上面不到一寸的位置,像一尊雕塑。

陆清继续。“也就是说,这张票不能证明吴德五年前在列车上。它只能证明,三个月前有人拿到了吴德的身份信息,在铁路售票系统里做了挂失补办操作。这个操作可以线上完成,不需要吴德本人到场。换句话说,这张‘新证据’恰恰证明了有人试图用一套伪造的时间线来干扰法庭,为吴德制造不在场证明。”

罗大为的手指重新动了。他端起面前的纸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审判长,陆检察官的说法有失偏颇。铁路系统的购票记录存在数据覆盖的可能,五年前的数据是否还被完整保留,这是一个技术问题。我的当事人提供了物理票据,这是实物证据。公诉方提供的只是系统截图,系统数据可以被修改,实物票据的证明力不应被轻易否定。”

韩冰没有立即回应。她看了看那张火车票,又看了看投影幕布上的系统截图。“罗律师,如果这张票是五年前的原始票据,纸张应该已经老化褪色。这一点,公诉方的质疑有道理。法庭决定,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这张火车票的纸张年代进行检验。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本庭对这张证据的真实性暂不作认定。”

她顿了顿。“同时,鉴于出现了新的证据争议,本案延期审理,等待鉴定结论。”

法槌落下。那一声不是重重砸下的,力度适中,但足够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罗大为收拾公文包的动作不急不慢。他把那沓文件整整齐齐地码进包内,拉好拉链,站起来,椅子轻轻推回原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跟林子川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罗大为与严正握手的照片,翻过来,背面对着罗大为。“罗律师,这个人你认识吗?”

罗大为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不到零点五秒。

“我的当事人委托我辩护,我依法履行律师职责。至于照片上的人,我不认识。”他走了,助理拖着拉杆箱跟在后面,轮子的声音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林子川把照片放回口袋。

陆清从会议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那张火车票的复印件。她把复印件递给林子川。“罗大为不会轻易罢休的。他背后的人更不会。吴德翻供不是偶然,这是严正精心策划的一步棋。吴德认罪时供述的细节,连警方都还没掌握,这些细节不可能是虚假的。但法庭不看细节,看证据。罗大为不需要证明吴德无罪,只需要在证据链上制造一个缺口,把‘林子川’三个字钉在那个缺口里。舆论会帮他完成剩下的工作。”

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子川的肩上。

“吴德本人不可能主动翻供,一定是有人在看守所里接触了他,给了他承诺,或者威胁了他。”林子川把复印件折好,放进笔记本里,合上。“韦德在看守所里的通话记录、会见记录、信件往来,全部查一遍。谁见过他,谁跟他说过话,谁给他传递过消息,一个都不能漏。”

李勇站在他身后,保温杯已经喝完了,杯盖拧得紧紧的。“我现在就去看守所。”

林子川点了点头。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警徽,举到阳光下。金属的边角被光照得发亮,那个缺口在光里显得更深了,像一道干涸了的伤疤。他把它握回手心。

林子川转身往回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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