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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严正的新棋子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689 2026-04-28 23:38:11

吴德案宣判后的第二天,林子川的收件箱里多了一封没有主题的邮件。发件地址是一串无意义的数字,服务器经过了多层跳转,最后一跳在境外。他点开邮件,屏幕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加载出来,网速不快,每张图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像是一个慢慢浮出水面的真相。

第一张,咖啡馆的角落,靠窗的位置。李勇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杯壁上凝着水珠。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现在长一些,表情放松,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第二张,一个人从画面外走进来,在李勇对面坐下。侧脸,眼镜,左眼角那颗痣。严正。第三张,李勇和严正同时看着对方,李勇的手搭在桌上,手指自然伸展。严正的手放在桌下,看不到。第四张,李勇在笑,笑容不是那种虚假的、为了应付场合的笑,是发自内心的、肌肉自然牵动的笑。林子川见过这种笑很多次——在破案之后的庆功宴上,在重案组聚餐的时候,在他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但李勇还是笑了的时候。

拍摄时间显示,某月某日,下午三点十七分。李勇被捕前一周。

林子川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他把照片放大,看李勇的眼睛,瞳孔的焦点落在画面外镜头的方向上。这张照片不是偷拍的,是有人端着相机站在他们面前拍的。李勇知道镜头存在,他没有躲。一个在执行卧底任务的人,不会让任何人拍下自己跟目标对象坐在一起的照片,更不会对着镜头笑。

王磊的分析结果打了电话过来。“林队,照片没有PS痕迹,也没有深度伪造的残留信号。是真实的。拍摄设备是一台单反相机,镜头光圈参数我都列出来了。拍摄者的位置距离李勇约三米,他应该能看到镜头。”

林子川挂了电话,把那些照片从邮箱里拖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他看着屏幕,手指搭在鼠标上。李勇在美术馆地下室从椅子上挣脱的画面,他扑向“调停者”时的速度,扎带碎裂的声音,走出看守所大门时阳光落在肩膀上的光。这些画面跟照片里的那个笑容,在他脑子里同时播放,像两条并行的电影胶片,叠在一个屏幕上,重影。

沈如松的那行字在脑子里亮了——“小心身边人。”不是加粗,是字体本身在发光。蓝色的,冷光,像医院走廊里安全出口指示灯的颜色。

李勇在走廊里碰到了他。端着保温杯,杯盖没拧,热气从缝隙里冒出来。他看了林子川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

“你最近有心事?”

林子川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在微微发紧,不是伤口疼,是那种在做一件不擅长的事情时身体会不自觉地绷紧。他看着李勇的眼睛,那双眼睛在他面前看了十几年。

“没有。昨晚没睡好。”他走过李勇身边。

走廊里的灯在他身后亮着。他听到李勇的脚步在身后没有跟上来。

林子川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拉上窗帘,只开了一盏台灯。把那些照片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来,摊开在桌面上,一张一张地排列。时间轴,人物关系,行为逻辑。李勇如果是内鬼,在美术馆地下室的时候,他为什么要从椅子上挣脱?为什么扑向“调停者”?是为了表演给林子川看吗?当时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调停者”不会替他作证,林子川是唯一的观众。如果是表演,那这个表演的成本太高了——他差点被炸死。

但李勇如果是内鬼,他为什么要留下那个录音?录音里他说自己是卧底,说名单上的名字是他故意留下的饵。如果他是内鬼,为什么要提醒林子川注意冯建军?为什么要帮林子川拿到指控冯建军的证据?这些问题在脑子里绕来绕去。

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李勇的卧底日记,翻到最后一页。被涂黑的名字旁边,“待核实”三个字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写的字,字迹很淡,像是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反复很多次之后留在纸面上的凹痕。

“信任不是证据,是选择。”

林子川把这行字看了几遍。笔迹是李勇的,纸张是旧的,墨迹是新的,应该是被带走之前写下的。

王磊在凌晨两点发来一条消息,说邮件的发送源头找到了。最后一跳的IP地址在省城,一个公共WiFi热点。位置在省厅对面的那家咖啡馆,从咖啡馆的窗户能看到省厅大楼的入口。拍摄照片的位置,可能就是同一个咖啡馆。

林子川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重案组的晨会。冯建军已经被带走了,李勇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的案卷。他的表情跟以前一样,开会的时候不太看人,低头翻材料,偶尔抬头说几句,说完又低下头。林子川坐在他左手边,面前也摊着案卷,但他的目光在案卷上停了不到几秒就移到了李勇的脸上。

李勇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李勇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有什么话就说”的微表情。林子川移开了目光。

散会的时候,李勇走到林子川的办公桌旁边。保温杯放在桌上,杯盖拧开了,热气冒出来。他靠桌沿站着,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你是不是收到什么东西了?”

林子川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抽出了那四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李勇面前。

李勇低头看了。他没有拿起来,只是低下头看着那些躺在他面前的照片。表情变化只有一个——嘴角那道因为抿着而形成的纹路变深了。

“这是我被捕前一周。严正约我见面,说有话要谈。”李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像是在做案情汇报,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他说他知道我的身份,说如果我愿意跟他合作,他可以给我更好的条件。我拒绝了。他笑着说,没关系,你可以再想想。然后他让人拍了这些照片。”

“他让人拍了,你没阻止。”

“我阻止不了。他的人坐在另一边,镜头对着我们。我知道照片会外流,也知道他会选一个时机用这些照片来对付我。我赌的是你会信我,而不是信照片。”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警徽,放在桌上。金属的边缘在台灯的光线下反着光,那个缺口的光泽被磨得很平。

“你赌赢了。”

李勇没有笑。他看着那枚警徽。

“子川,我不怪你怀疑我。换了我,我也会怀疑。但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我不会背叛你,不是因为忠诚,是因为没有意义。背叛你,严正能给的我都有。我留在警队,留在重案组,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想待在这里。”

林子川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我知道。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这些照片是怎么流出来的。咖啡馆的监控,拍摄者的身份,照片的传播路径。严正手里还有多少这样的照片,他准备在什么时候放出下一批。”

李勇点了点头,拿起保温杯,杯盖拧好,走向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子川,不管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

门关上了。

林子川坐回椅子上。他把那四张照片收进抽屉,抽屉锁好,钥匙放进口袋。手机亮了,王磊发来一条消息,自动推送的系统预警——省城多家媒体同时收到匿名邮件,内容是李勇和严正密会的照片,标题写着“重案组副组长是内鬼?”

林子川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严正的时间卡得很准,吴德案刚宣判,公众对林子川的信任还在修复期,现在抛出李勇的照片,等于在刚结痂的伤口上再划一刀。媒体的反应更激烈,自媒体的文章已经在写了,“惊天逆转”“警队黑幕”“深潜者还是内鬼”——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李勇的照片开始在省城的朋友圈里传。有人转发,有人评论,有人义愤填膺,有人幸灾乐祸。林子川没有去看那些评论,他知道写的是什么,不需要看。

他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里拿出那些照片又一次铺在桌上。他盯着李勇的脸,那个笑容还在,瞳孔的焦点还是朝着镜头的方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重,也不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王磊发了一条消息:“查严正在省城的活动轨迹,越细越好。找到他的藏身地,在下一批照片流出来之前。”

王磊回了四个字:“已经在查。”

林子川把手机放回口袋。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落日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橘红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火烧云。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枚警徽。金属的温度跟体温差不多了,贴在掌心,分不清哪个是金属哪个是皮肤。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吹动了桌上的几张纸,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悄悄话。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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