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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实验员的侧写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3037 2026-04-28 23:38:11

王磊把林子川偷拍的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投到了大屏幕上。厂房里的灯光不够亮,照片的噪点很多,但那三个穿白大褂的人的脸还是能看清的——年长男人的黑框眼镜,年轻男人手里的咖啡杯,女人平板电脑上那根缓缓上升的曲线。王磊用省厅的人脸比对系统跑了好几遍,又把候选结果送到了公安部刑侦局做跨库复核,结果就摆在电脑屏幕上,等林子川从工业区回来的时候,打印机已经吐出了厚厚一沓资料。

张某,四十一岁,省城大学心理学硕士,顾沉舟当年主持的那个研究项目的核心成员。项目终止后,他去了一家私立心理咨询机构做咨询师,干了不到两年就离职了,之后再无固定工作的记录。没有工作,但他的银行账户在最近半年里每月都有固定数额的汇款进来,金额不大,但从未中断。汇款方的信息被层层遮蔽,追踪不到源头,但转账的路由模式跟之前“新世界”案中查到的完全一致。每个月,准时到账。

李某,三十六岁,同样省城大学心理系出身,比张某低几届。他的履历更简单,毕业后几乎没怎么正经上过班,一直在做自由职业——给心理类公众号写稿、在几个在线平台做兼职咨询、偶尔接一些企业培训的活。所有这些工作加起来的收入都不足以覆盖他那张银行流水上显示的消费水平。汇款是最近三个月才开始的,金额比张某大,周期更密。

王某,女,三十三岁,三人中年纪最小的。她的档案最干净——留校做了两年助教,然后去了国外读博,读了一年就回来了,没拿到学位。回国后没找工作,社交媒体的内容集中在各种修行社群里。但她的汇款记录比另外两人都早,从一年前就开始定期入账,没有任何中断。

王磊把三人的资料摊在桌上,用手指敲着张某那一页,纸面上印刷的字迹在灯下泛着油墨光。“张某是顾沉舟项目组的。顾沉舟的实验室被查封之后,项目组解散,这些人瞬间没了归宿。现在有人给他们发工资、提供场地、提供设备,让他们继续做以前的研究。每月准时到账的汇款,比任何劳动合同都管用。”莫晓从通讯记录里扒出了更多东西,三人的手机里每天都会向一个境外号码发送数据包。数据包的内容经过技术科初步分析,包含了当天所有接触过的目标对象的情绪指数、心理评估结果、以及实验操作日志。那个境外号码的归属地是新马泰的某个节点,最终指向的服务器与之前“新世界”案的服务器群完全吻合。顾沉舟虽然死了,他的网络还在运转。

林子川坐在桌前,把三枚警徽从口袋里掏出来并排摆在桌上。这是在附近文体用品店买来的仿制品,镀金边角崭新发亮,没有那个被磨平的缺口。他把它们放在照片旁边,用拇指拨了一下,金属在桌面上转动,映着头顶日光灯的冷光。“顾沉舟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改变特定人群的社会关系权重,实现对他们社会身份的隐蔽抹除。他在‘七关’里对陈雨婷做的事,本质上是同一种技术的应用——通过心理诱导,让目标对象自己选择消失。只不过七关里的实验对象是警队内部的知情人,而这里的实验对象是那些失踪后不会有人追查的人。”

他翻开了从厂房里偷拍的那些资料照片。图表被放大了,纵轴上的“情绪指数”从负到正,横轴从第一天到第十四天。“情绪指数”的顶峰在第十四天达到,图表的下方有一行手写的批注:“第十四天达到临界值,可进入最终阶段。”“最终阶段”之后的那一行被他圈了出来,钢笔画的圈,墨水已经干了,在纸张上留下一道深蓝色的弧线。“最终阶段:目标对象彻底切断旧的社会关系,接受新身份,前往新地点。”

林子川的手指在“前往新地点”下面划了一道无形的横线。“有人需要这些流浪汉,不是做实验,是做劳力。东南亚那边的黑工厂、非法种植园,需要大量廉价劳动力。这些人没有社会关系,没有亲人会报案,没有朋友会追查,消失得悄无声息,比任何非法移民都好用。顾沉舟设计了一套流水线,前端是心理诱导,中端是身份转换,后端是劳动力输出。‘新世界’倒了,这套流水线还在运转。以前的买家是‘新世界’,现在的买家是某个东南亚的地下经济体——也许是黑工厂,也许是非法种植园。流浪汉在他们的账本上不是人,是‘无成本可再生资源’。带过去一个,卖掉一个,赚一笔。”

陈雨婷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就进来了。她站在屏幕前,听完了林子川的分析,翻了翻那十二个人的档案,指着刘志国的照片。照片里的刘志国瘦削、憔悴、眼神涣散。他失踪前给他的姐姐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姐,我找到归宿了,不用再担心我。”她念出了这条短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气音,带着不明显的颤抖。“他说‘归宿’。他们在那个厂房里待了十四天,出来之后,归宿就变成了某个热带种植园的工棚。”

林子川把所有证据装进了档案袋。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腿刮了一下地板,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抓人。三个,一个都不能少。”

李勇带人突袭三人的住所。张某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的顶楼,进屋的程序不到十五秒就结束了。李勇冲进去的时候,张某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波动的曲线图。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从椅子上转过身,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然后把双手举过了头顶。出租屋在城南的城中村,房间逼仄,李某在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喊“我没犯法”,声音被地板压着,发闷,直到被带出门的时候才终于沉默了。王某住处是锁着的。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钥匙插不进,换了一个人试也不行,门从里面反锁了。李勇让人破门,屋里没有人,床铺是凉的,电脑是关的,桌上落了一层薄灰,走了一段时间了。

李勇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翻了一下,在扉页上看到了用铅笔写的一行字:“新地方见。”笔迹干净,笔画硬朗,不像女人的字。

林子川坐在审讯室的角落,闭着眼睛。张某被带进来的时候,他睁开眼。张某坐在铁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甲剪得很整齐。他的目光在审讯室里扫了一圈,看了林子川一眼,然后移开了,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你们在厂房里做什么?”

张某的手在桌面上搓了一下,指腹的皮肤在木头表面擦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心理实验。我们招募志愿者,提供食宿和心理辅导。志愿者的来源都是那些无家可归的人,他们需要帮助,我们提供帮助。我们不收钱,全是免费的。他们来,我们照顾他们。他们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们没有限制任何人的自由。”

王磊从门外走进来,把一份银行流水单放在桌上。张某的手从交叉变成了平放。

“每月的汇款是谁打的?”

“我不知道。老板。我们都叫他‘先生’。签合同的时候见过一次面,之后都是邮件联系。”

“你们的志愿者离开厂房之后去了哪里?”

张某的手在桌面上握成了拳头。“东南亚。”拳头的指节泛白了。“那边有农场,有工厂,需要人。我们只负责前期的心理疏导和职业培训,后期跟过去的人对接联系人不是我们,我们不清楚。”

林子川盯着他的手,那双手在说到“东南亚”的时候抖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抖了。他没有再问了,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李某的审讯更快,十几分钟就结束了,交代的内容跟张某一样,连措辞都差不多。两人都坚称没有杀人,只是对流浪汉进行心理诱导,让他们“自愿”去东南亚的农场工作,幕后老板代号“先生”,不知道真实身份。

李勇靠在外面的走廊里,保温杯端在手上,杯盖拧着,没喝。“王某跑了。她可能去了步行街,他们今天还有一次‘招募’。招募对象是阿强。”

林子川的脑子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刚才还处于减速状态,现在突然加速到了极限。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没有进电梯,直接从楼梯跑下去,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来回弹射,像一连串被点燃的爆竹。他从一楼大厅冲出去的时候,李勇在后面喊了一声什么,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回头。

停车场里他的车还在那个位置,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同一秒就发动了引擎,车从车位上蹿出来,轮胎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两道短促的黑色胎痕。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阿强的号码。上次在步行街分别时他记下的,阿强没有手机,留的是他常去的那家便利店老板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很吵,有人声,音乐声,收款机的滴滴声。

“阿强在吗?”

“阿强?他刚走。有个女的来找他,说带他去面试,去了好一会儿了。”电话挂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嘟嘟嘟的,像心跳停止后的心电监护仪。

林子川把那枚回形针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金属的边缘被体温捂热了,硌着掌心的皮肤,微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清醒。他踩着油门。步行街的灯火在前方亮成一片,黄的,白的,红的,交错的,像一幅没有规律的抽象画。他把油门踩到底,车速表上的数字跳了一下,红绿灯在视野里变成了一道道光。

跳灯了。但他没有停,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寸,从排队的车流之间穿过去。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最后十几秒了,绿灯在倒数,像体内某条快要走到尽头的生命线。

林子川咬了咬牙,方向盘在掌心里转过了一个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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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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