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就算他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只会觉得是“河神”清除了罪恶。
“17.4赫兹。”苏婉的声音在他耳边的微型通讯器里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根据亥姆霍兹共鸣器的结构和土壤密度反推,这是整个坛子阵列的固有共振频率。只要有足够强的、持续的同频振动源,就能让它们超过结构极限,自我毁灭。”
“收到。”李长生嘴唇微动,吐出两个字。
他没有再看苏婉,而是像一头捕猎的豹子,身体压低,贴着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戏台的侧翼滑去。
那里是锣鼓家伙的摆放区,几个乐师正卖力地敲打着,巨大的噪音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绕到戏台侧后方一个巨大的牛皮大鼓下面,这里是视线的死角。
他掀开垂到地上的红色围布,一个翻滚钻了进去。
戏台底下,光线昏暗,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借着从木板缝隙透下的微光,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罪恶的源头。
瘸子老周,正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面前没有麦克风,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只有一个古色古香的黄铜匣子。
匣子上面,连接着十几根细长的竹管,像章鱼的触手般,分别插入了下方不同方位的泥土里。
老周的嘴巴并没有动,但他的一只手,正戴着一副皮质手套,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节奏,在一排长短不一的黄铜簧片上飞速按动、弹拨。
每一次弹拨,簧片就发出一阵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气流顺着竹管被压入地下。
李长生瞬间明白了。
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高科技,而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民间绝活——气簧腹语!
通过控制气流冲击不同长度的簧片,模拟出人声的音调和频率,再经过地下那数百个陶坛组成的共鸣器放大,制造出神鬼降临的假象。
三叔的“忏悔”,就是这个瘸子一手“弹”出来的!
就在这时,李长生的通讯器里,苏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要到最高潮了!秦海的唱腔频率正在升高,老周手上的动作也在加快,他们在为最后一击做准备!”
李长生不再犹豫。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硬邦邦的、棒状的物体。
那是他之前从废弃矿井里捡到的高频地质勘探棒,用来探测岩层裂隙,启动时能发出高强度的次声波震动。
他匍匐前进,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来到戏台正中央那根最粗壮的铁桦木主梁下方。
根据苏婉提供的结构图,这里,就是整个戏台的共振节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勘探棒的顶端死死抵在主梁的基座上,然后狠狠按下了开关。
“嗡——”
一阵极其低沉、连耳朵都无法捕捉,只能通过骨骼才能感知的震动,瞬间传遍了整个戏台的骨架。
戏台上,秦海的表演正达到巅峰。
他声泪俱下,指天画地,控诉着李德全的“罪行”,引导着村民们的情绪走向狂热的顶点。
“此等罪人,当受天谴!河神有谕,李家孽障……”
他正要喊出李长生的名字,脚下的戏台却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海微微一愣,但随即把这当成了神迹降临的前兆,表演得更加卖力。
台下的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加大了勘探棒的功率。
“嗡嗡嗡——”
低沉的共振声越来越强,整个木质戏台开始像筛糠一样轻微地抖动起来。
支撑的木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台上的桌椅开始滑动。
村民们脸上的狂热变成了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戏台要塌了?”
瘸子老周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地看向四周。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当秦海用尽全身力气,唱出最后一个高亢入云的音符时,李长生将勘探棒的功率推到了极限!
共振的能量,达到了顶峰!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如惊雷的爆裂声,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是一声,而是数百声!
像是地下埋藏的几百颗手雷被同时引爆!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股夹杂着泥土和碎陶片的巨大气浪,如同火山喷发,猛地从戏台的地板缝隙中冲天而起!
“轰——!”
坚固的铁桦木地板被瞬间掀飞!
正站在风暴中心、摆出神谕降临姿态的秦海,连一声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股恐怖的气浪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掀上了半空,惨叫着摔下了七八米高的戏台,当场昏死过去。
整个戏台,在一瞬间,轰然垮塌!
木梁断裂,布景撕碎,刚才还灯火辉煌的神明之地,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村民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现场乱成一锅粥。
烟尘弥漫中,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在原本戏台的位置上显露出来。
那不是什么地窖,而是一个被伪装起来的深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