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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缝合针的奇迹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648 2026-04-28 23:38:11

林子川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东西,眼睛睁开,看到的是倾斜的地板和散落一地的器械。车厢整个翻了过来,原来在头顶的天花板现在在他右手边,原来在脚下的地板在他左手边。所有的东西都堆在车厢的一侧,像倒进垃圾桶里的碎纸片。

他的脑袋嗡嗡响,太阳穴旁边有个口子,血糊住了半张脸。他想抬手去擦,发现右胳膊能动,左腿却动不了——一块散落的设备架子压在他的小腿上,不算太重,但他的姿势使不上劲,怎么都抽不出来。

车厢里的灯灭了大半,只剩心电监护仪那块屏幕还亮着,发着幽幽的绿光。呼吸机的气囊不鼓了,输液泵的管子被扯断,液体洒了一地,混着玻璃碴子和血迹,整个车厢闻起来像一家被炸过的诊所。

顾沉舟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手术……手术必须完成……”

林子川偏过头,看见顾沉舟从一堆杂物里爬出来。他那件浅蓝色的手术袍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左边肩膀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的。额头也在流血,血从发际线淌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但他没有去擦。

他的右手握着那把手术刀。

刀锋上沾着血,不知道是陈雨婷的还是他自己的。他踉踉跄跄地从壁板旁边站起来,身体歪歪斜斜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种亮不是正常人的光,是烧到最后的蜡烛那种亮,亮完了就彻底灭了。

他朝陈雨婷走过去。

陈雨婷的手术台翻了。

整张手术台从固定底座上脱落,侧翻在车厢的角落里。但陈雨婷没有掉下来——顾沉舟这个疯子给她绑得太紧了,四根尼龙束带把她牢牢地固定在台面上,就算台子翻了,她依然被绑在上面,整个人侧躺着,脸朝着林子川的方向。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胶带还贴在嘴上,但她的鼻子在很急促地呼吸,鼻翼一张一张的,像溺水的人在水面扑腾。她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边缘发紫,那是缺氧的征兆。

林子川看到她的身体在往下沉。

不是她自己在动,是手术台的台面在缓缓下降。液压系统在货车侧翻的时候受损了,升降机构失去了锁止能力,台面正以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往下落。陈雨婷被绑在上面,台面每下降一厘米,她的胸腔就被压得更紧一分。

如果台面降到最低,她会被自己的体重和台面的压力活活憋死。

林子川拼命地推那块压着左腿的设备架子,但架子卡在两根变形的壁板支架之间,纹丝不动。他的手指在架子的边缘抠出了血,指甲盖差点翻了,架子还是不动。

顾沉舟走到了手术台旁边。

他站不稳,一只手扶着翻倒的设备架,另一只手举着手术刀,刀锋在昏暗的车厢里闪了一下。他的眼睛盯着陈雨婷的头——那个被他切开的伤口还在渗血,银白色的芯片还在伤口里,只埋进去了一半。

“就差一点……”顾沉舟的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卡了玻璃碴子,“就……差一点……数据写入已经开始了……不能停……停了就前功尽弃了……”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失血和低体温。车厢的门在侧翻的时候被撞开了一个口子,夜风灌进来,冷得人直打哆嗦。

林子川的右手在地上胡乱地摸。

碎玻璃、塑料片、散落的棉球、断了的电线——他的手指在杂物堆里翻找,摸到了一个金属的东西。太小了,不像工具,他抓起来一看,是一根缝合针。

弯弯的,银色的,针尖细得几乎看不见,针尾带着一截断了的缝线。

这是外科手术用的缝合针。顾沉舟准备给陈雨婷缝合头皮切口用的,散落在了地上。

林子川握住了那根针。

他没有能力了。那些“路径可视化”的幻觉,那些能让他提前看到每一个动作结果的预见能力,全都没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被压在废墟下面的普通人,手里拿着一根比指甲盖还小的针,要去对付一台正在杀人的机器。

但他的眼睛还在。

他的手还在。

他当了十五年警察,开了几千次枪,投了几百次各种东西。他知道自己的肌肉记得什么,就算大脑不记得了,身体也记得。

手术台的液压升降机构在台座的侧面,是一个带齿的金属杆,齿轮在油压驱动下转动,控制台面的升降。林子川在顾沉舟的实验室里见过这种手术台的构造——那次陈雨婷带他参观的时候,她指着那个机构说了一句“这种德系的升降机精度很高,一个齿的位移就够”。

一个齿。

他只需要卡住一个齿。

顾沉舟的手术刀举起来了。

他的手指攥着刀柄,刀锋悬在陈雨婷太阳穴上方两厘米的地方。他低着头,看着那个芯片,嘴里念念有词:“写入进度的百分之六十三……还有百分之三十七……我可以手动刺激皮层……加速写入……”

陈雨婷闭上了眼睛。

林子川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右手从杂物堆里抽出来,手指捏着那根缝合针,针尖朝前,针尾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他的手腕转了转,调整了一个角度,然后——

甩出去。

针太小了,太轻了,在空气中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它画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弧线,穿过车厢里飞舞的灰尘和碎屑,精准地飞向了手术台底座侧面那个正在转动的齿轮。

缝合针卡进了齿轮的齿隙里。

针尾的断线缠在了齿轮轴上,针身横在齿隙之间,像一根插进钟表机芯里的头发丝。齿轮转不动了。液压系统的油压还在,但齿轮被卡死,升降杆纹丝不动。

台面停住了。

陈雨婷的胸腔不再被下压。她的呼吸还是急促的,但不再是一点空气都吸不进去的样子了。她的胸膛在起伏,一下,一下,虽然很弱,但还在动。

顾沉舟举着手术刀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下头,看着那根卡在齿轮里的缝合针,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抬起头,看向林子川。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林子川,像在看一样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林子川靠着变形的车厢壁板,右手还保持着甩出去之后的姿势,手指微微张开。他的脸上全是血,左腿还被压在架子下面,但他的眼睛很平静。

“你的实验结束了。”林子川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顾沉舟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嘴角开始抽搐,一下,两下,然后整张脸都扭曲了。那种扭曲不是哭也不是笑,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同时按下了所有的表情键。

“不——!”

他咆哮了。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嚎叫。他把手术刀扔了,整个人扑向林子川,十根手指张开,像爪子一样抓向林子川的喉咙。

林子川躲不开。他的左腿被压着,整个人被困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沉舟扑过来。

顾沉舟撞在他身上,两个人一起倒在杂物堆里。顾沉舟的手指掐住了林子川的脖子,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他的指甲嵌进林子川的皮肉里,拇指压着气管,林子川的呼吸瞬间被掐断了。

林子川的右拳砸在顾沉舟的太阳穴上。

一拳。两拳。三拳。

顾沉舟的手没有松。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里还在喊着什么,但林子川已经听不清了,他的耳朵里全是自己血管搏动的声音,轰隆轰隆的,像有人在敲鼓。

第四拳砸下去的时候,顾沉舟的手终于松了。

林子川猛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冲进气管,呛得他剧烈地咳嗽。他一把推开顾沉舟,顾沉舟翻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大口大口地喘气。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子川听到了声音。

很远,很微弱,但他听到了。

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很多辆。那声音从远处飘过来,穿过田野,穿过夜风,穿透了货车的铁皮壁板,钻进他的耳朵里。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顾沉舟也听到了。

他躺在地上,侧过头,耳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睛里的那种疯狂的光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把灯一盏一盏地关掉。

“他们来了。”林子川说,“你的路,走到头了。”

顾沉舟没有回答。他看着车顶那个被电击枪打穿的洞,洞外面是黑色的夜空,有几颗星星在闪。

警笛声越来越近。

红蓝色的光从田野的那一头扫过来,透过车厢的裂缝,在顾沉舟的脸上划过一道又一道的光影。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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