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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葬礼的预演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744 2026-04-28 23:38:11

老吴的电话是在第二天中午打来的。

林子川当时正在食堂吃饭,对面坐着陈雨婷,她把碗里的青椒一块一块地挑出来堆在餐盘边上,像垒一座小山。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号码,不认识,但接了。

“林警官。”老吴的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卡了沙子,“陆先生让我告诉你,他要办自己的葬礼了。今天下午三点,城西那座废弃教堂。请你来观礼。”

林子川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老吴说完就挂了。

陈雨婷抬起头看他,筷子还夹着一块挑出来的青椒,停在嘴边:“怎么了?”

林子川把手机放下,端起碗扒了两口饭,但嚼着嚼着就没了味道。他放下筷子,拿起外套,拍了拍陈雨婷的肩膀:“下午有事,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

陈雨婷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是什么事。她只是把那块青椒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然后说:“去吧。戒指带好。”

林子川摸了摸胸口那个硬硬的小盒子,转身走了。

城西的废弃教堂坐落在一条被遗忘的老街上。街两边的房子都拆了一半,剩下半截墙和裸露的红砖,像一排被打断的牙齿。教堂是唯一还算完整的建筑,但也好不到哪去——尖顶上的十字架歪了,外墙的石灰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了下面的灰砖。大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漆皮卷曲起来,像干裂的皮肤。

林子川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教堂里面比外面看着大。两排木头长椅歪歪扭扭地摆在过道两侧,上面落满了灰。正前方的讲台还在,木头台面上刻满了乱七八糟的字和图案,是以前流浪汉留下的。讲台后面的彩绘玻璃窗碎了几块,剩下的几块透进来的光斑驳陆离,把整个教堂染成了五颜六色。

陆战站在讲台前面。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很亮,在从彩绘玻璃透进来的光里反着光。他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的白发在暗红色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看起来像是去参加一场葬礼。

他自己的葬礼。

“子川,你来了。”陆战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带着回音。

林子川走进去,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声响。他在第一排长椅前停住,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看着陆战。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十步的距离,中间是落满灰尘的过道和从彩绘玻璃漏下来的光斑。

“你要办葬礼?”林子川的声音很沉,“你还活着,办什么葬礼?”

陆战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从讲台上拿起一样东西——一把手枪,黑色的,制式的,看起来像是警用配枪。他把枪放在讲台台面上,枪口朝着自己的方向,握把朝着林子川。

林子川的身体绷紧了。

“别紧张。”陆战说,“不是用来对付你的。”

他转过身,背靠着讲台,两只手撑在台面边缘,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个歪了的十字架。彩绘玻璃透进来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分成几块不同的颜色——一块蓝的,一块红的,一块黄的,像一幅被打碎了的油画。

“子川,我这一生,前半辈子抓坏人,后半辈子杀坏人。”陆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人生,“到头来,都是错。抓了的,放了。杀了的,本来就是不该由我来杀的。我忙了一辈子,回头一看,什么都没剩下。”

林子川没有说话。

“所以我今天想亲手结束这一切。”陆战的手拍了拍讲台上的那把手枪,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子川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以为陆战要自杀,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别怕,”陆战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苦涩的味道,“不是现在。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让你看我死的。”

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讲台上,跟那把枪并排摆在一起。林子川走近了几步,看清了照片上的人。

秦奋。

不是穿着警服的那种照片,是偷拍的。秦奋穿着便装,站在一个林子川不认识的地方,像是一栋写字楼的门口,正在跟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

“秦奋就是‘判官’的接头人。”陆战的声音突然变得锋利了,像刀片划过玻璃,“他一直潜伏在警队,从十五年前就开始了。你父亲的事,跟他有关。顾沉舟的实验经费,有一部分是他从专项经费里挪出来的。还有那把枪——”

林子川的心猛地一缩:“什么枪?”

“你三年前丢的那把配枪。”陆战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闪躲,“是秦奋让人偷的。‘心碎者案’的现场弹壳,跟你那把枪的膛线吻合,你以为是谁把枪还回去的?是我。我从秦奋的人手里拿回来的,藏在了顾沉舟的货车里。”

林子川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在了一起——那把枪、顾沉舟的纸条、秦奋的审问、雪茄的味道、空壳公司的法人——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每一条线的终点都画着同一个名字。

秦奋。

“三天后,我会在省厅门口公开处决一个人。”陆战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那个人叫肖国良,是个连环强奸犯,六年前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释放之后他又犯了四次案,每次都做得更干净,每次都逍遥法外。三天后,他会作为‘证人’去省厅配合调查一桩旧案——我会出现在那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结束他的命。”

林子川的拳头攥紧了:“你疯了?当街杀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陆战说,“意味着我会死。或者被当场击毙,或者被抓进去判死刑。但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秦奋会暴露。他会跳出来,会指挥现场处置,会试图掩盖他自己的问题。你只要盯住他,抓住他露出马脚的那一刻。”

“然后呢?”林子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然后你死了,秦奋被抓了,你呢?你算什么?烈士?罪犯?还是什么都不是?”

陆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教堂彩绘玻璃上透进来的那些光,好看,但留不住。

“我算什么,不重要。”他说,“子川,你还年轻,你还穿着那身警服,你还有雨婷,你还有未来。我不一样。我这辈子,已经交代了。”

他从讲台上拿起那把枪,塞进腰间,用西装盖住,然后绕过讲台,往后门走去。林子川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陆战的胳膊很硬,肌肉绷得像一块石头。

“你别去。”林子川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们有别的办法。王磊查到了空壳公司的法人是秦奋,我们可以走正规渠道,我们可以立案侦查——”

“三年。”陆战打断了他,“我查了秦奋三年,走正规渠道,你知道结果是什么吗?每次我接近真相的时候,就有人出来挡。不是证据‘意外丢失’,就是证人‘临时反悔’。秦奋在警队扎根十五年,他的人遍布每个部门。你走正规渠道,还没走到一半,他就会把你埋了。”

他挣开林子川的手,推开后门,走进巷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剩头顶一条细长的天空。陆战的黑西装在昏暗的巷子里几乎融进了阴影里,只有白衬衫领口那一小块颜色在移动,像一面小小的白旗。

“陆战!”林子川站在后门口喊了一声。

陆战的脚步没有停。

“小曼怎么办?你让她再死一次父亲?”

陆战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回来,很小,但很清楚:“让她恨我吧。恨比想念,好过一些。”

然后他拐了一个弯,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林子川站在教堂的后门口,靠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你明知道一个人要去送死但你拦不住他”的无力感,像攥着一把沙子,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转身回到教堂里面。

彩绘玻璃透进来的光已经偏了方向,从红色变成了橙色,像夕阳提前落进了屋子里。讲台上空空荡荡,那把枪被陆战拿走了,那张秦奋的照片也被拿走了。

但讲台上留着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叠成一个小方块,压在讲台边缘的一本破旧的赞美诗下面。林子川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肖国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城东金色家园小区,8号楼302室。他每天下午五点出门遛狗。”

林子川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纸被汗水浸湿了,字迹变得有些模糊。

他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帮我查一个人,肖国良,六年前被指控连环强奸,因证据不足释放。我要他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他走出教堂。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老街上的碎砖烂瓦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林子川抬起头,看着教堂那个歪了的十字架。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问陆战,还是在问那个十字架。

没有人回答。风把教堂的门吹得来回晃荡,嘎吱嘎吱的,像一把老骨头在响。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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