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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丁雷的绑架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3869 2026-04-28 23:38:11

周游的工作室里,警报声突然响了。

不是真的警报,是周游在暗网监控系统里设置的一个关键词触发提示。那种声音林子川没听过,尖锐、急促,像医院里心电监护仪报警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哥,你快来看。”周游的声音变了调,手指指着中间那台显示器,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林子川走过去,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时,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暗网的直播页面,黑色的背景,荧光绿的聊天室,观看人数在右上角跳动——一千二百人,一千五百人,两千三百人,还在往上蹿。直播间中央是一个视频窗口,画面里是一间昏暗的仓库,铁皮墙壁,水泥地面,一盏工业照明灯从上方垂下来,把光圈打在正中央。

光圈下面是一张椅子。铁质的,焊死了,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那人大约四十岁,光头,脸上有横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背心,上面沾着血迹。他的嘴被胶带封着,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地发抖,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面具——那张面具是纯白的,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巴。眼睛在面具后面显得格外黑,深不见底的那种黑,像两个黑洞。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不是匕首,是一把屠夫用的剔骨刀,刀身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陆战。

林子川认出了那个站姿——重心偏右,左手插兜,右手自然下垂。改不了的,刻在骨头里的。

直播间的标题用红色的粗体字写着:“判官的审判:第一场。”

陆战开口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低沉、沙哑,像金属在玻璃上摩擦,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个人叫丁雷。”他走到椅子旁边,一只手按在丁雷的肩膀上,丁雷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四十一岁,无业。五年前,他在城南奸杀了一名二十二岁的女大学生,抛尸在护城河里。四年前,他在城东奸杀了一名三十一岁的离异女性,抛尸在建筑工地。三年前——”

他顿了一下,刀尖抵在丁雷的下巴上,往上抬了抬,让丁雷的脸对着镜头。

“三年前,他在城北奸杀了一名十九岁的大一新生。抛尸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被环卫工人发现的时候,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法医在她身上提取到了丁雷的DNA,但因为警方在取证过程中出现了程序违规,法庭判定了‘证据无效’,丁雷被当庭释放。”

陆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公诉书。但林子川听出了那个平静底下的东西——那不是冷静,是压抑了几年的愤怒,压得太深太久,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冷冰冰的,像冻了很久的岩浆。

“今天,”陆战举起那把剔骨刀,刀尖对准了丁雷的喉咙,“我要替天行道。”

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林子川没有去看那些弹幕,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丁雷在椅子上拼命挣扎,椅子腿在地上蹭来蹭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眼睛里的血丝更红了,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把嘴上的胶带浸湿了一大片。

然后陆战说了一句话,让林子川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林子川,我知道你在看。”陆战对着镜头,面具后面的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如果你想让这个畜生死得明白,就来现场见证。地址已经发给你了。”

直播窗口的右下角弹出了一行加密信息,是一个坐标。周游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飞了,几秒钟后,他转过头,脸色发白:“城郊,废弃的宏达仓库,在城东物流园后面,离这里大概四十分钟。”

林子川转身去拿外套。

“你不能去。”周游站起来拦住他,“这明摆着是陷阱。他让你去你就去?你去了之后他把你和丁雷一起杀了,然后对外说你是他的同伙,你死了都洗不清。”

林子川把外套穿上,左肩还是疼,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把毛线帽塞进口袋,从桌上拿起那把折叠刀,推开放进口袋里。

“丁雷是该死。”林子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不该死在他手里。我不是去救丁雷,我是去阻止陆战。他不能变成杀人犯。”

“他已经杀了十七个人了。”周游的声音拔高了,“你之前说过,十七个。你还在乎多这一个?”

林子川看了他一眼。

“我在乎的不是他杀多少人。我在乎的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我曾经叫师父的人,在我面前变成一个魔鬼。”他拉开门,“你不用来,我一个人去。”

周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抓起相机和录音笔,跟了出去。

宏达仓库在城东物流园的最深处,周围全是倒闭的汽修店和积满灰尘的建材市场。

林子川把车停在五百米外,步行靠近。夜风很大,吹得仓库的铁皮屋顶哗哗响,像有人在上面走来走去。他没有走正门,从仓库东侧的一扇破窗户翻进去,落在一堆旧纸箱上面,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还是像扔了一颗石子。

仓库很大,至少有上千平米,堆满了淘汰的货架和生锈的设备。林子川蹲在一台报废的叉车后面,从货架的缝隙里看过去。

他看到那盏工业照明灯了。光圈下面是那把椅子,椅子上是丁雷,还在发抖,但抖得没有刚才厉害了,大概是抖累了。椅子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应该是直播间的画面,荧光绿的字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陆战站在椅子后面,面具已经摘了,露出了那张林子川熟悉的脸。苍老的,消瘦的,鬓角全白的,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像两把没出鞘的刀。那把剔骨刀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他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着,像在等人。

林子川从叉车后面站起来,走了出来。

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陆战抬起头,看着他走过来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陆战说,没有变声器,就是他自己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我以为你会犹豫。”

“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在私刑之下。”林子川走到光圈边缘,停下来,跟陆战隔了大概十步的距离。丁雷在他旁边,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和不解——他不认识林子川,但他知道这个人可能是他活命的唯一希望。

“私刑?”陆战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在空旷的仓库里听起来像一声叹息,“法律判他无罪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那是私刑?一个法官敲一下法槌,说‘证据不足,无罪释放’,那就不叫私刑了?那叫‘程序正义’?”

丁雷在椅子上发出了呜呜的声音,身体左右扭动,椅子腿在地上蹭来蹭去。林子川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陆战。

“你把他放了,我跟你走。”林子川说。

“你跟我走有什么用?”陆战往旁边走了两步,拿起桌上那把剔骨刀,在手里转了一下,刀锋的冷光在林子川脸上扫过,“我要的不是你,我要的是你看着。看着一个该死的人,死在该死的地方。”

他举起刀。

“陆战!”

林子川的声音在仓库里炸开,像一声雷。丁雷的身体猛地一抽,椅子差点翻了。陆战的手停了一下,刀尖悬在丁雷的脖子旁边,离皮肤不到两厘米。

“你说你杀的都是该死的人,”林子川往前走了一步,走进了光圈,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地上,“那你告诉我,你女儿该不该死?”

陆战的手抖了一下。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是猛地一抖,像被电击了一样。刀尖在丁雷的脖子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流出来,丁雷疼得呜呜叫,身体拼命往后缩。

“你他妈闭嘴。”陆战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平静的、笃定的语气,而是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喉咙里滚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嘶嘶的杂音。

“你把她变成了你的第一个实验品,然后她死了。你用她做借口,杀了十七个人,告诉自己这是在替天行道。”林子川的声音没有停,一字一句,像钉子一样钉过去,“但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你杀人,不是因为那些人该杀,是因为你恨。恨法律,恨体制,恨你自己。你女儿死在你手里,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你找了一堆该死的人,用他们的命来抵消你的罪。”

“我说了闭嘴!”

陆战吼了一声,手臂一挥,剔骨刀脱手飞出去,扎在了林子川脚边不到半步的地面上,刀身嗡嗡地颤。

林子川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又抬起头,看着陆战。

陆战靠在桌子上,两只手撑着桌面,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把他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踩在他自己脚下。

“你没有资格提她。”陆战的声音小了很多,小到几乎听不清,“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她给你写过一封信。”林子川说,“信里说——爸,我不怪你。但我太累了,我想休息了。”

陆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子川,眼睛里有泪光,但始终没有掉下来。那层泪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被他眨掉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今天叫你来,”陆战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沙哑的平静,“不是跟你讨论我女儿的。你看见了,丁雷在这里,我不会杀他——”

他走到丁雷身后,一把撕掉丁雷嘴上的胶带。

丁雷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你来杀他。”陆战说。

林子川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你来杀他。”陆战重复了一遍,“你不是一直想维护正义吗?你不是一直相信法律吗?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亲手杀了他,然后去自首,说是你杀的,跟我没关系。你救了一个畜生,你会被判防卫过当,最多几年就出来了。或者你不杀他,我杀他,然后我走,你留在这里背锅。选吧。”

林子川看着陆战,看着丁雷,看着地上那把刀。

他蹲下来,拔起那把剔骨刀,握在手里。刀柄很沉,上面还有陆战手心的温度,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

他走到丁雷面前。

丁雷吓得整个人往后缩,椅子往后仰了一下,差点翻倒。他的嘴一张一合,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别……别杀我……求你……我不想死……”

林子川举起刀。

刀锋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丁雷闭上了眼睛。

刀落下去。

不是扎向丁雷的喉咙,是扎向他手腕上的尼龙扎带。刀锋割断了扎带,丁雷的手腕分开了,他愣了一下,睁开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自由了的手。林子川又割断了另一只手腕上的扎带,然后是脚踝上的。

丁雷从椅子上滚下来,趴在地上,像一条被人从案板上扔下来的鱼,浑身发抖,大口大口地喘气。

“滚。”林子川说。

丁雷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我让你滚。”林子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丁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仓库门口跑。跑了几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消失在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林子川转过身,看着陆战。

陆战站在桌子旁边,看着他,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林子川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像是释然,像是解脱,又像是一个一直悬在半空中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你不该放他走。”陆战说,“他出去以后还会继续犯案。他的DNA在数据库里,但他聪明了,以后作案会戴手套、戴套套、戴帽子,他不会再给你留下任何证据。你放走了他,等于放走了三条命——他的下一个受害者至少会有三个。”

林子川把剔骨刀放在桌上,刀身落下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不是你杀人的理由。”林子川说,“也不是我现在杀人的理由。”

陆战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欣慰,又像是在看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陆战说,“死脑筋。”

仓库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

丁雷跑出去以后报了警。他不知道林子川是谁,但他知道那个戴着毛线帽、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刀的人,跟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警察都不一样。

林子川听着警笛声,没有跑。

陆战也听到了。他走到仓库门口,回头看了林子川一眼,说了一句:“你比你爸强。”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很快就融进了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子川站在原地,听着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从仓库的破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在墙壁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硬硬的,还在。

然后他举起了双手。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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