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416章 白素的仇恨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998 2026-04-28 23:38:11

丁雷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的手脚还在抖,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拼命的抖了,是一种肌肉耗尽了力气之后的、不由自主的震颤。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嘴上的胶带被撕掉了,但他说不出话,嘴唇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林子川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白素身上。

白素还站在仓库的阴影里,半个身子藏在暗处,半个身子被红蓝光扫过。她看起来很小,不是个子矮,是那种瘦到让人觉得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样子。黑色卫衣的袖子长出来一截,盖住了她的手,但林子川看到她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恨了太久终于要面对的时候,身体不知道该站在哪边的抖。

陆战站在桌子旁边,用纸巾擦着鼻子上的血。鼻梁肿了,左边的眼眶也有些发青,但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看了白素一眼,没有说话,把沾了血的纸巾扔在地上。

“你妹妹的事,”林子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在空旷的仓库里都很清楚,“能跟我说说吗?”

白素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眼让林子川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是一层薄冰,下面是沸水。你看着那层冰,以为她很冷,但你不知道她随时会碎。

“我妹妹。”白素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白灵,十九岁,省师范大学大一。三年前的九月,她在学校后面的小树林里被人拖进灌木丛——”她顿了一下,嘴唇抖了一下,但没有哭,“她报了案,做了笔录,提取了DNA。警察说抓到了人,就是丁雷。说DNA比对上了,说证据充分,说他跑不掉。”

她停了几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从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往外拽绳子。

“然后呢?”林子川问。

“然后法庭说,警方取证的时候没有严格按照程序来,那个DNA证据不能用了。”白素的声音突然尖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不能用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就是白灵身体里留下的那些东西,在法律上,什么都不是。”

林子川没有说话。他知道这种案子。程序违规,证据排除,嫌疑人当庭释放。法律是对的,程序是对的,但结果呢?结果是受害者在法庭上再被强奸一次。

“白灵在开庭前一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白素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翻过来,把屏幕对着林子川。

林子川接过来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年前的九月十二号,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姐,我活不下去了。”

六个字。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表情,没有下文。林子川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还给白素。他的手指很稳,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一直往下坠,好像永远到不了底。

“她当天晚上就从宿舍楼顶跳下去了。”白素把手机收起来,拉好拉链,“六楼,头朝下。法医说她是当场死亡,没有痛苦。你信吗?六楼,头朝下,没有痛苦?”

林子川没有回答。

“我后来查了,”白素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丁雷之前犯过三次案,每次都是因为证据问题被放出来的。他有一个表叔在法院当书记员,每次都能提前知道警方的取证计划,每次都把最关键的证据搞成‘程序违规’。他出来以后照样上班吃饭打牌,该干嘛干嘛。我妹死了,他还活着。”

她说完这话,转过头看着丁雷。

丁雷瘫在地上,身体往后缩,后背顶到了椅子的腿。他的嘴张着,露出发黄的牙齿,上面沾着血——大概是刚才挣扎的时候咬破了嘴唇。他不敢看白素,把脸转到一边去,看着地上那一摊血。

“你看着他。”林子川说,“你现在要干什么?杀了他?”

白素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右手握着那把剔骨刀。刀柄上缠着防滑胶带,被她的手指攥得咯吱响。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刀尖对准了丁雷的脖子。

丁雷的身体猛地一抽,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嚎叫,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狗。

白素的手在抖。刀尖在丁雷的脖子上方两三厘米的地方来回晃,像一只找不到落脚点的蝴蝶。她的眼睛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咬着,咬得发白,牙齿把嘴唇上咬出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她也没有感觉。

“杀了他。”陆战的声音从桌子那边传来,不高不低,像在下一个很普通的指令,“你不是一直想杀他吗?”

白素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刀尖碰到了丁雷的皮肤,压出一个浅浅的白印,但没有划破。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起伏得很厉害,喉咙里发出一种像哭又像笑的声音。刀尖在丁雷的脖子上又停了一下,然后她猛地站起来,把刀扔在地上,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整个人往下滑,滑到地上,坐在那里,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拼命忍着但实在忍不住的哭。声音闷在手掌后面,像隔了一层厚棉被,听不太清,但每一声都让人心里发堵。

“我杀不了他。”她的声音从手掌后面传出来,含混不清,“我恨了他三年,我做梦都想杀了他,但我杀不了。我拿起刀的时候,看到的是白灵的脸,她要是知道我杀人了,她会怎么想?”

林子川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妹妹不想让你变成杀人犯。”林子川说,“她想让你活着。好好活着。”

白素从手掌后面露出眼睛,看着林子川。那双眼睛里有泪水,有恨意,有疲惫,还有一种林子川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委屈,像是感激,又像是“你为什么现在才来”的质问。

“你不懂。”她说,“你没有失去过亲人。你不知道那种感觉——明明知道是谁杀了他,但法律告诉你‘不能拿他怎么样’。那种感觉,比你拿刀捅自己的心还疼。”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

“我失去了父亲。”他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被人害死的,但我知道那种‘想找人算账但找不到人’的感觉。我忍了。因为我知道,我不是法官,不是陪审团,不是刽子手。我是警察,我的任务是抓人,不是杀人。”

白素看着他,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陆战从桌子旁边走过来了。他走到丁雷面前,低头看着这个瘫在地上的男人,眼里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恨,不是厌恶,是一种“你在我的世界里不过是一件该处理的垃圾”的漠然。

“你不杀他,我杀。”陆战弯腰捡起那把剔骨刀,在手里翻了个个,刀柄朝前,刀尖朝后,“子川,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法律的漏洞。我们修补不了漏洞,只能把漏掉的人一个个找回来。”

林子川站起来,走到陆战面前,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那把刀和一条趴在地上的命。

“如果你杀了他,你和丁雷有什么区别?”林子川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擂鼓,“他说他杀的是好人,你说你杀的是坏人。你们的区别在哪?在谁更会找借口?”

陆战的眼睛眯了一下。

“区别?丁雷杀的是手无寸铁的女人,我杀的是手上沾血的杀人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我为了替天行道。这他妈能一样吗?”

“在法律面前,一样。”林子川没有退,“法律不承认‘替天行道’这四个字。你杀一个人,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你都是杀人犯。陆战,你当了二十多年警察,你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陆战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两个人就那样对峙着,刀在中间,光在他们头顶,影子在地上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仓库外面,警笛声突然响了。

不是之前那种假警笛,不是黑色的SUV上装的假灯,是真的警笛,是真的警车,而且不止一辆。声音从远处涌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红蓝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仓库里的每一张脸——丁雷的恐惧,白素的泪痕,林子川的疲惫,陆战的沉默。

陆战皱了一下眉。

他把刀放下来,看了看林子川,又看了看白素。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白素招了一下手。白素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走到他旁边。陆战把刀插进腰间的皮套里,两个人往仓库后门走去。

白素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林子川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谢,有歉意,还有一种“我没办法回头了”的决绝。她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说“谢谢”,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跟在陆战身后,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中。

警笛声更近了。红蓝光在仓库的外墙上闪烁,把整栋建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号灯。

丁雷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腿还是软的,站不太稳,扶着椅子站了一会儿,然后踉踉跄跄地往仓库门口走。经过林子川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林子川。

“你不拦我?”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玻璃。

林子川看着他。

他想起了白素那条消息,想起了白灵从六楼跳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想起了那些被丁雷伤害过的女人的脸——他在卷宗里看过她们的照片,每一张都年轻,每一张都充满希望,每一张都在不该结束的时候结束了。

“滚。”林子川说。

丁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仓库,消失在红蓝光中的那个红和那个蓝之间。

林子川站在空旷的仓库里,头顶是破了一个大洞的屋顶,透过那个洞能看到夜空中的几颗星星。不远处的警笛声已经到了门口,有人在喊话,声音被扩音器放大,嗡嗡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戒指盒,打开,看了一眼。钻戒在里面躺着,小小的,亮亮的,在红蓝光的交替闪烁中变换着颜色。

他合上盒子,塞回口袋。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抱头。

不是投降的姿势,是他太累了。累到站不住了。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