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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异常的数据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983 2026-04-28 23:38:22

陆战案结案后的第三周,林子川的生活恢复了一种他不太适应的平静。没有深夜的紧急电话,没有需要翻墙逃跑的通缉令,没有人在暗网上直播审判。他每天准时到办公室,翻翻案卷,开开会,偶尔出个现场,下班后去医院陪陈雨婷换药。日子像一条被熨斗烫过的衬衫,平整,但少了点什么。

少的是答案。那个叫“Q”的人还藏在数据的深处,像一条躲在淤泥里的鱼,你能看到水面上的波纹,但抓不到它。

林子川把“蜂巢”数据库的打印件翻了三遍了,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东西。那些数字和图表在他脑子里慢慢拼出了一幅模糊的图画——有人在用一个巨大的算法模型,影响着这个城市的犯罪率、自杀率、意外死亡率。但这些数字太大了,大到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疑神疑鬼。

他需要一个能看懂这些数字的人。

“严朔?”李勇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省厅那个怪人?你确定?”

“王磊推荐的。”林子川把一份文件塞进包里,“说他是省厅首席数据架构师,省城大数据分析的第一把交椅。就是性格有点……”

“怪。”李勇替他说了,“他在省厅待了八年,没跟任何人吃过一顿饭。开会的时候不说话,说完自己的部分就走。有人说他住的地方连网线都没拉,用一台不联网的电脑写代码,写完用U盘拷出来。”

林子川拉上包的拉链:“王磊说他见过严朔写的分析模型,精度高得吓人。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李勇没有再说什么。

省厅的办公区在城东,林子川开了四十分钟的车才到。大楼比省厅的新,外墙是玻璃幕墙的,在阳光底下反着光。大厅里有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全省的实时犯罪数据——红色的点代表正在发生的案件,绿色的点代表已经处置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幅会呼吸的地图。

严朔的办公室在七楼走廊的最深处,门口没有名牌,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纸,手写着“数据室”三个字。林子川敲了门,没有人应。他又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旧书和咖啡渣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二十来平米,三面墙上全是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技术手册、专业期刊和散装的文件盒。办公桌在房间正中央,上面摆着四台显示器,每台屏幕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图表。键盘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壁上写着“省厅第八届运动会纪念”,里面的咖啡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圈褐色的硬壳。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四十岁左右,瘦,脸颊凹陷,颧骨很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小但有神。穿着一件深色的抓绒衫,袖口起了球。他的头发很久没剪了,垂到眉毛的位置,挡住了半个额头。

严朔。林子川见过他的照片,但本人比照片更瘦、更沉默、更像一台被安装在人壳里的机器。

“林警官。”严朔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了林子川一眼,又转回去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台合成语音设备在念字,“王磊跟我说了。数据带来了吗?”

林子川从包里掏出那沓厚厚的打印件和一个U盘,放在办公桌上。严朔看了一眼那沓纸,没有去翻,而是拿起U盘,插进主机。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了数据窗口。

“全省过去三年的犯罪率、自杀率、意外死亡率。”林子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打开的表格,“按月度统计,分市区和县域。”

严朔没有说话,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屏幕上的表格被转换成了曲线图,三条不同颜色的线在上面起伏。蓝色的线代表犯罪率,红色的线代表自杀率,绿色的线代表意外死亡率。过去半年,蓝色的线在往下走,红色的线和绿色的线在往上走。三条线像三条方向不同的河流,在同一个时间节点分岔了。

“恶性犯罪率下降百分之二十七。”严朔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自杀率上升百分之十九,意外死亡率上升百分之十二。总和上升百分之三十一。时间节点在六个月前,正好是‘判官’数据库被激活的时间。”

林子川的心跳快了一拍:“你是说,‘蜂巢’用算法操纵了这些数据?”

严朔没有直接回答。他调出了另一组数据,是那些自杀和意外死亡者的个人信息——年龄、职业、居住地、过往涉案记录。他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列在屏幕上,然后用一个聚类算法进行分析。不到两分钟,屏幕上弹出了结果。

“所有自杀和意外死亡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严朔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一个字段,“他们曾经是过去三年内重大案件的边缘嫌疑人。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起诉。‘心碎者案’的相关涉案人员有七人,其中四人在这半年内死亡。两人自杀,一人溺水,一人车祸。”

林子川的手攥紧了办公桌的边沿。

“心碎者案”。那个案子是三年前的事了,他的配枪就是在那时候丢的。那起连环凶杀案一直没有破,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但那些被列为“边缘嫌疑人”的人——那些被怀疑过、被调查过、但因为证据不足被放过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死去。

不是巧合。

“他们在被清理。”林子川的声音很低,“‘蜂巢’的算法在筛选那些‘法律碰不了’的人,然后让他们自我毁灭。自杀的人是真的自杀了,但那个‘自杀’的念头,可能是被算法诱导出来的。”

严朔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林子川第一次看到他做出不是为了操作电脑而动手指的动作。

“不是‘可能’。”严朔说,“是‘一定’。我见过类似的算法模型,在学术论文里。用大数据分析一个人的心理状态、社交行为、生活习惯,计算出他的‘脆弱指数’。当指数超过某个阈值,系统会自动推送定制化的心理诱导内容——新闻、文章、视频、社交动态。普通人看到的是普通内容,目标看到的是被精心筛选过的、能把他一步步推向深渊的内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空调的出风口在嗡嗡响,像一只蜂。

“这种技术,不是普通黑客能为的。”严朔转过头,第一次正面看着林子川。他的眼神跟他的声音不一样,他的声音是平的,但他的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激动,是一种“这件事值得做”的认真,“需要顶级的数据科学家、心理学家、神经学家,还有大量的计算资源。能搭建这套系统的人,在全球不超过二十个。”

林子川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每一行数字的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被算法盯上的人,一条被慢慢推向悬崖的路。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活着的目标。”严朔说,“一个正在被‘蜂巢’算法追踪但还没有死亡的人。从他的数据里,我们能反向追踪算法的来源。”

“怎么找?”

严朔转过身,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敲。屏幕上的数据飞快地滚动,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数字,瞳孔里反射着荧绿色的光,看起来不像一个在看数据的人,更像一台正在读取数据的机器。

“给我一周。”严朔说,“我会给你一个名字。”

林子川看着他,点了点头。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严朔已经不看他了,目光回到了屏幕上,手指还在敲键盘。搪瓷杯里的咖啡渍在灯光下闪着暗褐色的光,像一块干涸了很久的血迹。

林子川出了门,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的脚步声把灯一盏一盏地激活。他没有坐电梯,从楼梯走下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掏出手机,给陈雨婷发了条消息:“晚上回不去了,加班。”

陈雨婷秒回:“注意休息。”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抱怨。她从来不问,从来不抱怨。林子川看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站了几秒,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出省厅数据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林子川觉得冷。不是身体冷,是那种从数据里读到的东西让他冷。百分之二十七的犯罪率下降,百分之三十一的自杀率和意外死亡率上升。那些数字背后不是统计学的波动,是有人在用算法杀人。不是一把刀,一颗子弹,一瓶毒药,而是用一个精心设计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嵌在日常生活里的信息流,把人一点一点地推向死亡。

更可怕的是,那些死去的人里,也许真的有该杀的人。但“谁该杀”这个决定,不应该由一个算法来做。

林子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很多,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动,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他没有马上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靠着椅背,看着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一周。

严朔说一周之后会给他一个名字。

林子川挂挡,松刹车,车子驶出了停车场。后视镜里,省厅数据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整栋楼看起来像一块巨大的、冷冰冰的集成电路板。

他开上了主路,车流裹着他往前走。窗外是这座城市的日常——有人在等公交,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街边的小摊上买煎饼果子。没有人知道,有一个叫“蜂巢”的算法正在暗处观察着他们,分析着他们,计算着他们值不值得活下去。

林子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吹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把助听器的音量调大了一点,外面的声音涌进来——发动机的轰鸣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远处的喇叭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嘈杂的、真实的、活着的声音。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了。

一周。他会等。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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