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442章 幸存者的电话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3127 2026-04-28 23:38:22

严朔提前了两天。

林子川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饭。陈雨婷坐在对面,左手还吊着绷带,右手拿着筷子,夹菜的时候有点费劲,但坚决不要林子川帮忙。手机在桌上震了,屏幕显示“严朔”,林子川接起来。

“找到了。”严朔的声音还是那种没有起伏的语调,像是冰箱里拿出来的一瓶水,凉,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常远,三十五岁,无业,三个月前在城东大桥跳河,被路过的环卫工人救起来。在市第一人民医院住了两个多月,上周刚苏醒。”

林子川放下筷子:“什么案子?”

“三年前一起诈骗案,涉案金额八十多万。他是中间人,帮一个境外诈骗团伙转账洗钱。证据链不完整,检察院做了不起诉处理。之后一直无业,靠父母的退休金生活。”

林子川把地址记下来,挂了电话。陈雨婷看着他,筷子夹着一块豆腐,悬在半空中。

“又有案子了?”

“嗯。你去不去?”

陈雨婷把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站起来:“去。”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神经内科在四楼。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一个年轻护士在低头写东西,看到林子川和陈雨婷走过来,抬头问了一句“找谁”。

“常远,六号床。”

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开着,里面有三张床,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子拉到胸口,露出来的胳膊瘦得像麻秆,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地图上的河流。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头皮上有一道还没拆线的伤疤,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头顶上。

常远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状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他的睫毛很久没眨过了,像是睡着了但眼睛没闭上,又像是醒着但灵魂不在。

林子川走进去,脚步声让常远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了过来。他看着林子川,没有表情,又看了看陈雨婷,也没有表情。两个警察站在他的病床前,他没有紧张,没有害怕,甚至没有好奇。那种空洞让林子川想起了疗养院里的那些病人——被药物掏空了的、只剩下壳的人。但常远不是被药物掏空的,他是被别的东西。

“常远?”林子川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嗯。”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

“我是省厅重案组的林子川。这位是陈法医。我们想问你一些事,关于你跳河之前的那段时间。”

常远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不是眨了,是微微颤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被风吹动了一个角度。

“我不记得了。”他说。

陈雨婷在旁边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她的左肩还疼,动作慢,但很稳。她把本子翻开,笔帽拔下来,放在膝盖上,看着常远。

“你跳河之前,有没有收到过什么特别的信息?短信、微信、邮件,什么都行。”陈雨婷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跟一个受了惊的孩子说话。

常远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子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短信。”他终于开了口,嗓子像很久没喝过水一样干,“很多短信。一开始是……鼓励我的。说我还有机会,人生可以重来。”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后来就不对了。”

林子川的身体微微前倾:“怎么不对了?”

“它们开始说……活着没意义。”常远的声音突然变了一个调,从那种空洞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变成了另一种空洞——更深、更黑、更让人心里发毛的空。像是他在复述一个住在他脑子里的声音,而不是在说自己的记忆,“说我这辈子就是个失败者,说我连累父母,说我活着只会拖累别人。说……说死了才是解脱。”

陈雨婷的笔在本子上飞快的写,但她写的不是常远说的话,是关键词。她抬头看了林子川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心理暗示,标准的诱导模式。

“这些短信是什么号码发的?”林子川问。

“不记得了。”常远闭上眼睛,“我查过,都是虚拟号。打回去是空号。”

“你说‘一开始’和‘后来’,中间隔了多久?”

“一周。收到第一条短信之后一周,我就开始觉得……那个声音说得对。活着没意思。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死,想了很多种——跳楼、上吊、吃安眠药。最后选了跳河,因为我小时候淹过一次,被救上来了,我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想再试试,看这次还有没有‘后福’。”

他说“后福”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知道自己在说一个冷笑话、但笑不出来的肌肉抽搐。

“除了短信,还有没有别的?”陈雨婷问。

常远睁开眼睛,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机。屏幕碎了一道缝,但还能用。他划了几下,递过来。林子川接过去看,屏幕上是一个论坛的页面,名字叫“新生社区”。论坛的色调是蓝白色的,看起来很清爽,logo是一片刚发芽的叶子。

“我是在搜索‘人生低谷’的时候搜到这个论坛的。”常远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空洞,“里面的人都在说,他们以前也很痛苦,后来‘找到了出路’。我注册了账号,发了帖子,一个叫‘导师’的人私信我,说愿意帮我。”

林子川把手机递给陈雨婷。她接过,翻看着聊天记录。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这个‘导师’每天跟他聊天,从嘘寒问暖开始,慢慢渗透。”陈雨婷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是因为要哭,是因为愤怒,“说他配不上父母,说他活在社会最底层,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连续一个月,每天都有。正常人都会被洗脑,何况他本来就有抑郁倾向。”

林子川的拳头攥紧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冷。那种从数据里读到过的东西,从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躺在病床上、头顶缝了十几针的三十五岁男人,变成了一个被算法一点点拆散的灵魂。

“服务器在境外。”王磊的消息在手机屏幕上弹出来,“论坛已经打不开了,域名解析失败。但这个‘导师’的聊天手法,跟之前‘思维病毒’案子里的如出一辙。心理操控、情感操控、认知扭曲——先用共情建立信任,再用负面影响摧毁自我价值,最后引导目标走向自我毁灭。”

林子川把手机放回口袋。

“常远。”他站起来,看着病床上那个瘦得像麻秆的男人,“你现在在医院,很安全。我们会保护你。但你需要配合我们,把跟‘导师’聊天的所有记录都交给我们。任何细节都行,越多越好。”

常远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很微弱,像一盏快没电的灯在最后几秒里闪了一下。

“你们能抓到那个人吗?”

“能。”林子川说。

他没有说“我们尽量”、“我们会努力”、“我们相信能做到”。他说的是“能”。这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不是因为他对抓到“导师”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因为他必须让常远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的命,不是算法,是人。

常远点了点头,把手机解锁后递给了陈雨婷。他的手指在交出去的时候抖了一下,像是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交到了一个陌生人手里。

陈雨婷接过手机,用证物袋装好,在袋子上写下编号和日期。她的动作很慢,因为左肩还是疼的,但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没有省略。

林子川走到病房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常远。常远已经闭上了眼睛,嘴唇在轻轻翕动,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在跟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导师”说话。

走廊里,林子川靠着墙,掏出手机打给王磊。

“查一下‘新生社区’还有没有其他镜像站点。这个论坛不会只有一个入口。”

“已经让莫晓在扫了。”王磊的声音里带着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常远那个账号的聊天记录我会全部恢复,看能不能找到‘导师’的IP痕迹。不过对方用了多层代理,可能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知道。”

林子川挂了电话。陈雨婷从病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证物袋,里面是常远的手机。她站在林子川旁边,两个人靠着同一面墙,肩膀挨着肩膀。

“你觉得‘导师’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陈雨婷问。

“可能是算法。”林子川的声音很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跟几百个‘常远’聊天。‘蜂巢’的算法会根据每个目标的脆弱指数,自动生成定制化的诱导内容。‘导师’可能只是一个对话脚本,一个伪装成人的、没有感情的机器。”

陈雨婷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比人更可怕。”

林子川没有接话。

两个人从楼梯走下去,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四楼,三楼,二楼,一楼。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一段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的路。

出了住院部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林子川眯了一下眼,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不远处的那辆白色轿车的灯闪了闪。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住院部四楼的窗户。窗户很多,他分不清哪一扇是常远病房的。但他知道常远在里面,躺在病床上,头顶缝了十几针,脑子里可能还住着那个声音。

“人找到了,然后呢?”陈雨婷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林子川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主路的车流。他没有马上回答,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条灰白色的、笔直地延伸到天际线的路。

“然后等。”他说,“等常远的记忆再恢复一些,等‘导师’露出更多破绽,等严朔和王磊从数据里找到那个藏得最深的人。”

“如果等不到呢?”

林子川看了一眼挡风玻璃上落的那层灰,伸手按了一下雨刮器的喷水开关。水喷出来,雨刮器刷了两下,玻璃干净了,外面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车、路、树、天。

“那就继续等。”他看着前方,声音不大,但很稳,“不是所有答案都会在你想找的时候出现。有些答案需要你等。等到它自己冒出来。”

陈雨婷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左肩的绷带上,轻轻按了一下,皱了皱眉。

林子川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档。暖风吹出来,车里的温度慢慢升了上去,玻璃上的雾气散了。

车子开上了高架桥,桥下的铁路线上有一列绿皮火车在慢慢驶过,车头冒着白烟,汽笛声从远处飘来,经过车窗的过滤变得很小很小,像一只蚊子在耳边飞。

林子川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起来,超过了那列绿皮火车。

他们还有很多路要赶。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