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收藏后,可收藏每本书籍,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

第481章 二十年的悬案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572 2026-04-28 23:38:22

省厅的户籍档案室在地下二层,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几根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照得整条走廊灰蒙蒙的。王磊蹲在一排铁皮柜前面,手套上落满了灰,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迁入迁出登记册,册子的封面用胶带粘了好几次,胶带也黄了。林子川站在他身后,手电的光照着那些褪色的钢笔字。

“顾渊,原籍北山县,一九八五年迁入,备注栏写的是‘档案遗失,重新建档’。”王磊的手指在那行字下面划了一下,“档案遗失,重新建档——这意味着他原来的户籍信息被抹掉了,现在的档案是后来补的。谁补的?不知道。为什么要补?为了避免被人查出他的真实来历。”

林子川蹲下来,凑近看着那行字。笔迹工整,用的是蓝黑墨水,岁月的侵蚀让它变成了灰蓝色。“北山县,这个地方现在还在吗?”

王磊已经在用手机查了。“北山县一九九二年撤县设区,后来并入了邻市,原来的县城已经拆了,现在是一片工业开发区。当年的老居民都搬走了,户籍档案也移交了好几轮,要找三十年前的原始记录,几乎不可能。”

“除非有人留了一手。”林子川站起来,把手电的光照向档案室深处那些更旧的柜子,“当年负责户籍档案的警察,也许有私人记录。”

莫晓从门口探进头来,手里拿着手机。“林队,我查到了。当年负责北山县户籍档案的警察姓沈,叫沈德茂,八五年的时候他还在北山县公安局户籍科。今年八十二了,住在城郊一家养老院。他的一个老同事说,沈德茂有一个习惯——自己留一份手抄的备份。”

林子川的车在去养老院的路上爆了一个胎。

他在路边换了备胎,手上沾满了机油,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继续开。养老院在城北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是一栋旧居民楼改的,外墙刷着淡绿色的漆,漆皮起泡了,像长了水痘。门卫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正在看手机短视频,声音放得很大,林子川喊了两声他才抬起头。

“沈德茂?二楼,203,耳朵不好使,你敲门得用点劲。”

203的门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福字,福字下面压着一张卡片,写着“沈德茂,1928年生,看护员:小王”。林子川敲了三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这次用了力,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人站在门口,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系错了位,领口一边高一边低。他的头发全白了,薄薄的一层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不像八十多岁的人,还亮,那种亮不是年轻人的亮,是那种看了一辈子字、跟数字打了一辈子交道、习惯了精确和严谨的亮。

“找谁?”老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沈老,我是省厅的林子川。想请教您一些事,关于三十年前的户籍档案。”

沈德茂看了他几秒,侧身让开了门。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着书和报纸,摞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穿警服的年轻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浓眉大眼。那是沈德茂自己。

林子川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严峻年轻时的证件照,他打印了一份。沈德茂接过照片,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他看了很久,久到林子川以为他睡着了。

“这个人我见过。”沈德茂放下照片,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一九八五年,深秋。他拿着调令来北山县公安局办迁出手续。调令上有省厅的章,但手续不全——缺了原籍的迁出证明,缺了体检表,连最基础的政审材料都不齐。我问他,他说这些材料在路上丢了,省厅那边已经批了,让我先办,后面补。”

“您给他办了?”

沈德茂沉默了几秒。“办了。但不是因为我信他,是因为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不是书面的,是电话。省厅的一个领导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这个人很重要,手续的事后面再补。我没法拒绝,就把字签了。”

“那个领导是谁?”

沈德茂摇了摇头。“不知道。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来。但我记得一件事——那个人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沈科长,你是个明白人。’‘明白人’三个字,他咬得很重。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我帮他把手续办了,但我留了一手。我抄了一份他的迁入记录,藏在自己的笔记本里。三十年了,我一直在等有人来问我。”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箱子很旧,漆都掉光了,用一把小锁锁着。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钥匙,开了锁,箱子里是一些旧证件、几张照片、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封面硬壳的,黑色,边角磨白了。他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找,手指在那些褪色的钢笔字上慢慢划过,停在某一页。

“顾渊,原籍北山县红旗公社,原名顾大山。”他把笔记本转过来,让林子川看。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林子川接过笔记本,看着那行字。顾大山。

“红旗公社早就解散了,我查过原始户籍,顾大山这个人,家里是农民,父母早亡,他十几岁就离开村子出去闯了。后来回来的时候,换了名字,换了身份,穿着体面的衣服,说是省里调来的干部。没有人认得他了。”沈德茂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他是谁?林警官,你告诉我,他是谁?”

林子川没有回答。他把笔记本的那一页拍了照,把笔记本还给沈德茂,站起来。

“沈老,谢谢您。”

沈德茂摆了摆手,没有睁眼。“你是第一个为这件事来找我的人。我等你等了太久了。”

王磊的电话在林子川走出养老院大门的时候响了。“林队,我查了‘顾大山’的原始档案。北山县红旗公社,顾大山,一九六一年出生,父母双亡,小学文化。一九八五年注销户籍,备注是‘迁出’。但有意思的是——”

“什么?”

“这个人在二十年前就‘死亡’了。死亡证明上的签字人,是严峻。”

林子川握着手机,站在养老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暖,但刺眼。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脑子里在转着那句话——“死亡证明上的签字人,是严峻。”严峻签了顾大山的死亡证明。顾大山死了,顾渊才能活。顾渊消失了,严峻才能出现。一个人,三个名字,三段人生。从北山县红旗公社的农民儿子,到省厅督察组组长。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尸骨,每一步都擦掉了来时的脚印,每一步都干干净净,像雪地上被风抹平的痕迹。

“王磊,把死亡证明的复印件发我一份。还有,查一下八五年给沈德茂打电话那个省厅领导是谁。二十年过去了,那个人可能还在,可能退休了。不管他在哪,找到他。”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噼里啪啦的。“林队,还有一件事。顾大山的父母虽然早亡,但他有一个姐姐。叫顾秀兰,嫁到了隔壁县,后来老伴去世了,现在一个人住。”

林子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他没有马上走,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上的灰。风吹过来,把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飘飘悠悠地落下来,有一片贴在了玻璃上,像一个黄色的手掌印。他把雨刷器开了一下,叶子被刷掉了,玻璃上留下一道湿痕。

顾秀兰。顾大山的姐姐。也许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顾大山长什么样的人,唯一一个知道他离开村子之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的活着的证人。严峻在省厅经营了三十年,把所有的档案都篡改了,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但他杀不了所有人。顾秀兰还活着,在一个县城的老房子里,一个人住着,也许每天买菜、做饭、看电视,不知道她的弟弟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字被写在了死亡证明上,不知道他此刻正坐在省厅八楼督察组的办公室里,穿着制服,别着党徽,等着林子川自投罗网。

林子川挂挡,松刹车,车子驶出了养老院的巷子。前方是高速入口,再往前是那座县城,是顾秀兰,是一扇也许能打开的门。他握着方向盘,把油门踩深了一些。天空灰蒙蒙的,风很大。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速提了起来。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那些他走过的路、追过的人、破过的案,一帧一帧地从后视镜里流过。但他没有回头。前方还有很长的路,顾渊还有三个名字没查清。他都一个个查。

作者感言

云中龙

云中龙

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

目录
目录
设置
阅读设置
弹幕
弹幕设置
手机
手机阅读
书架
加入书架
书页
返回书页
反馈
反馈
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