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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阿默的证词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632 2026-04-28 23:38:22

冷月把林子川带到了疗养院的后院。穿过那条挂满油画的长廊,下了三级台阶,推开一扇铁门,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不大,种着几垄青菜,一架丝瓜,丝瓜藤爬满了竹竿,叶子枯了大半,挂着几个干瘪的老丝瓜。一个男人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正在松土。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头发很长,盖住了耳朵,刘海垂到眉毛,快挡住眼睛了。

“阿默。”冷月叫了一声。

那个男人抬起头。林子川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三十岁左右,皮肤黝黑,颧骨突出,嘴唇有些厚。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那种亮不是普通人的亮,是一个失去了听觉和语言的人,把所有的感知都押在了视觉上之后,眼睛被迫变得锋利的那种亮。他看着冷月,又看着林子川,目光在林子川的警服上停了一下,瞳孔猛地一缩。他手里的铲子掉了,落在泥土里,没有声音。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到了一棵白菜,菜叶被踩烂了。

林子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心朝上,手掌摊开。他用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圈,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默——这是手语里的“你好”和“我是朋友”。苏婉在安全屋教过他几晚,他只学会了几个基本词,但他记得这个。“朋友。”

阿默看着他的手势,眼睛里的恐惧退了一些。他没有动,站在那垄被踩烂的白菜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随时准备逃跑。

冷月走上前,用手语跟阿默比划了几下。她的手势很快,林子川看不懂,但他看到了阿默的表情变化——从紧张到犹豫,从犹豫到松动。阿默看着林子川,点了点头。

林子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语翻译软件。他把手机举在胸前,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虚拟的手语翻译员,一个短发女人,用手语把林子川说的话转译出来。

“我是警察,来查当年红房子的事。顾渊——严峻,你知道吗?”

阿默看着屏幕上的手语,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开始比划。动作不大,手指的幅度很小,像是一种不敢惊动任何人的、被压抑了太久的语言。软件把他手语翻译成文字,一行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

“我知道他。他来过红房子。他穿好看的制服,说话很大声。孩子们怕他。他看人的时候,眼睛像刀子。”

林子川看着那些文字,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你见过他带人进山吗?”

阿默的手又开始比划了。这一次他的动作快了一些,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急促的轨迹,像一只受了惊的蝴蝶在拼命扇动翅膀。

“见过。很晚了,天很黑。他带了几个人,都穿黑衣服。他们从后门出去,往山里走。我跟过一次,走了很远,走到了一个有很多树的地方,那里有灯光,我听到机器的声音。不敢靠近,怕被发现。”

林子川把手机地图调出来,指给阿默看。阿默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那个圈的中心,正好是北山废弃气象站的位置。林子川的心跳快了。顾长明藏身的地方,也是严峻的秘密基地。他们兄弟俩,一个在明处当靶子,一个在暗处操控。顾长明死了,严峻还活着。那个基地也许不止是顾长明的实验室,更是严峻的指挥中心。

“他还去过哪里?”

阿默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林子川,眼神里有犹豫,有恐惧,还有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挣扎。冷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阿默闭上了眼睛,手又抬了起来。

“每周三晚上,他一个人去北山公墓。他去祭拜一个人,同一个墓碑。他不让任何人跟着。我远远看过一次,他站在墓碑前,低着头,站很久。”

林子川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到了北山公墓。严峻去祭拜谁?他的妻子林芳?二十年前火灾中“死亡”的女人?还是其他什么人?阿默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每周三晚上,严峻会一个人出现在北山公墓,没有保镖,没有随从,没有任何人。

林子川把手机收起来,走到阿默面前。阿默比他矮半头,肩膀很窄,工装上好几个补丁。林子川伸出手,阿默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很粗,骨节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这是一双在菜地里劳作的手,也是一双见证了太多秘密但从未被倾听过的手。

“谢谢你,阿默。”

阿默松开手,退后一步。他用手语比了一句话,软件翻译出来——“你是好人,跟以前来的人不一样。”

林子川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阿默工装的口袋里。“如果有危险,找人来这里打电话。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有人接。”阿默低下头,摸了摸那张名片。他没有说话,也听不到,但他点了点头。

林子川转过身,冷月还站在院子门口。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他不知道顾准在哪,也不知道严峻在哪。但他给了我们两个最重要的线索——北山深处的基地,和北山公墓。”林子川看着冷月,“阿默在疗养院安全吗?”

冷月点了点头。“这里是我的地方,没人敢来。”

林子川往院门走了几步,回过头。阿默已经蹲回了菜地边上,捡起那把铲子,继续松土。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一下一下的,像在挖一个永远挖不完的坑。

上了车,林子川打给王磊。“王磊,北山公墓的监控,能调吗?”

“能。我在查。严峻每周三去祭拜的墓碑,我已经找到了。”王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墓碑上刻的名字是——林芳。严峻的妻子,死于二十年前的火灾。”

林子川握着手机,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北山在那个方向,藏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严峻每周三晚上去北山公墓,祭拜他的妻子。那个女人是死于火灾,还是死于他的灭口?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严峻唯一的、固定的、可预测的行踪。

“李队,周三晚上,北山公墓。我们等他。”

李勇从驾驶座转过头,“如果他不来呢?”

“他会来。二十年来,风雨无阻。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弱点。”

车子驶下了高架桥,汇入了主路的车流。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

林子川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下日历。周三,后天。严峻每周三去祭拜的妻子林芳,二十年前的那场火灾被认定为意外,但陈叔说那场火是人为的,是严峻为了销毁证据放的。林芳是真的死了,还是像赵晚秋一样换了身份活在别的城市?如果林芳没死,那她可能就是另一个证人;如果她死了,那她的死就是严峻罪行清单上的又一条命。

“王磊,能查到林芳的死亡档案吗?”

“在调。”王磊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林芳,女,一九七零年生,省城人。二零零三年死于火灾,遗体已经火化,没有留下DNA样本。死亡证明上的签字人,是刘志远。宏达集团的法人。”

林子川挂掉电话。刘志远,严峻的白手套,什么都经他的手。当年的纵火案,他去清理现场;现在的工地,他去开发;也许顾准的失踪,也跟他有关。所有的手续都合法,所有的证据都干净,但干净得过头了。

“后天晚上,我们在公墓布控。不管严峻带不带人,都要抓住他。”

李勇点了点头。车子拐进了省厅的停车场,熄了火。林子川坐在车里没动,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冷。他要把那个墓碑查清楚,林芳到底是谁,她跟严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林芳的墓里埋的不是林芳,而是另一个严重要藏起来的秘密。也许每周三晚上的祭拜,不是在悼念亡妻,是在确认那个秘密还没有被人发现,还在泥土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林子川推开车门,走进省厅大楼。他去了技术科,王磊已经把林芳的档案调出来了。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圆脸,短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档案很薄,出生证明、结婚证、死亡证明,薄薄几页纸,一个人的一生就没了。

“林芳,省城人,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二零零三年八月十七日,死于宏达集团仓库火灾。遗体严重烧毁,无法辨认,通过DNA比对确认身份。但当年提取DNA的样本,已经找不到了。”

林子川看着那张照片。“她可能还活着。”王磊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你是说,墓里埋的另有其人?”

林子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起了赵晚秋,想起了她假死三十年,换了一个身份活着。如果林芳也在某个角落里活着,那她就是严峻最大的软肋。她也许知道他的所有秘密,也许手里还有他犯罪的证据。她“死”了二十年,也许是怕他追杀,也许是在等一个机会。林子川不知道,但他会找到她,在他找到严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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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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