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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法律的审判

心猎:侧写师的追凶之路 云中龙 2202 2026-04-28 23:38:22

一个月后,省城中级人民法院。

林子川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旁边是陈雨婷,再往右是李勇和王磊。法庭很大,能容纳上百人,今天坐了大概一半。有记者,有政法系统的旁听人员,还有一些林子川不认识的面孔。他身后的几排,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人,表情严肃,目光一直盯着被告席的方向。他认出其中一个是冷月,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法官韩冰从侧门走进来,五十二岁,短发,穿着一身黑色的法官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坐到审判席上,敲了一下法槌。“带被告人。”

侧门开了。赵晚秋被两名法警带进来。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化妆,比一个月前在气象站见面时更瘦了。她的手腕上没有手铐,因为自首且没有逃跑风险,法院准许她穿便装出庭。

旁听席有人抽泣了一声,林子川没有回头去看是谁。他的目光一直跟在赵晚秋身上,看着她从门口走到被告席,看着她转过身,面朝法官。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法警退到一边,她一个人站在那个围栏里面,像一个被时间定格了的人。

韩冰宣读了案件的基本情况,然后看向公诉人席。“公诉人可以开始。”

陆清站起来。她三十多岁,短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胸口的检徽擦得锃亮。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一台校准过的仪器。“被告人赵晚秋,于一九八五年至一九九三年期间,参与‘观测者’组织。她参与设计并实施了红房子福利院的儿童筛选和认知重塑方案,为顾渊、顾长明等人的犯罪活动提供技术支持。她在该组织中的代号为‘圣母’。”

赵晚秋站在被告席上,没有动。

陆清继续陈述了红房子的实验、那些孩子的去向、赵晚秋在“蜂巢”计划中的角色。每一项指控都对应着具体的证据——收养记录、体检档案、冷月的证词、阿默的手语翻译录像。林子川听得很清楚,那些他花了几个月才拼出来的真相,被检察官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压缩成了一段冰冷的事实陈述。

韩冰看向赵晚秋。“被告人,你对公诉人的指控,有什么意见?”

赵晚秋摇了摇头。“没有意见。我认罪。所有的指控,都是我做的。”

旁听席一阵骚动,法警敲了一下墙示意安静。韩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需要辩护律师吗?法庭可以为你指定。”

“不需要。我不想辩护,只想认罪。”

韩冰看了她几秒,然后看向林子川。“传证人林子川。”

林子川站起来,走向证人席。他举起右手,宣誓,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很清楚。

韩冰问他:“证人,你知道被告人是你的母亲吗?”

“知道。”

“你知道她所犯的罪行吗?”

“知道。”

韩冰顿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那你想说什么?”

林子川看着赵晚秋。赵晚秋也在看他,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他看着母亲那双藏在被告席围栏后面的手——那双手,三十年前在红房子抱起了他,在他额头上系过围巾,在他书包里塞过苹果,在深夜他发烧的时候一遍一遍地敷毛巾。也是那双手,在键盘上敲下了那些改变无数孩子命运的代码。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旁听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我母亲犯过错。她参与了一个错误的组织,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包括我。她说她是在帮我,其实她也是在伤害我。但在我知道真相之前,她先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爱。她不是一个完美的母亲,但她是我唯一的母亲。在我三岁那年,她跟顾渊决裂,退出了‘观测者’。她为了保护我,假死脱身,带着我隐姓埋名三十年。三十年来,她守着我,看着我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长成了一个警察。她帮我父亲查案,冒着被顾渊发现的危险,一页一页地翻档案。她帮我找到证据,顶着被灭口的风险,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

赵晚秋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个月前,她亲手关掉了‘神谕’。她救了很多人——几百人,几千人,也许几万人。那些人的命,是她用自己的自由换来的。她自首的时候,赵厅长问她,你还有什么要求?她说,我只想让我儿子知道,我是爱他的。韩法官,我不是在替她求情。她犯的罪,应该由法律来审判。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她不是一个坏人。她是一个走错了路、但一直在找路回来的好人。”

林子川的声音停了。他从证人席上走下来,回到旁听席。陈雨婷握住了他的手。赵晚秋站在被告席上,泪流满面,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韩冰看着她,然后看向赵晚秋。“被告人,你还有什么最后陈述?”

赵晚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一下鼻子。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我这一生,前半生迷失在理想中,后半生活在愧疚里。我伤害了很多人,包括那些红房子的孩子,包括我的儿子。我知道我不配被原谅,但如果法律允许,我想用余生做一点善事,弥补我犯的错。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不会死在监狱里,希望有一天还能看到我的儿子,看他结婚,看他有了自己的孩子。”

她没有再说下去,低下了头。韩冰宣布休庭,合议后宣判。

那一个小时,是林子川这辈子过的最长的一个小时。他坐在旁听席上,陈雨婷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李勇和王磊坐在旁边,都没有说话。休息室的门关着,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后面的三个法官在讨论什么,在争论什么,在如何斟酌那些罪名和量刑。

下午三点,法庭重新开庭。韩冰坐在审判席上,拿起判决书,开始宣读。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晚秋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鉴于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在案件侦破过程中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十五年。林子川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陈雨婷握紧了他的手。十五年,不是无期,不是死刑,是十五年。赵晚秋今年五十八岁,十五年后,她七十三岁。

韩冰的法槌落下,清脆的一声。

赵晚秋被法警带往侧门。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在丈量从这间法庭到监狱那段路的距离。走到侧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隔着整个法庭,隔着旁听席上那些起起落落的人头,她看到了林子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眼角还挂着泪,但她在笑。林子川从旁听席上站起来,站直了身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礼。不是那种正式的、标准的军礼,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对一个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赵晚秋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转过身,走了。侧门关上了。

林子川站在旁听席上,手还举着。陈雨婷站起来,把他的手臂按了下去。她抱住了他,林子川的脸埋在她的肩膀上,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法庭里的人开始散了,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有。

林子川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了的侧门。十五年,五千四百七十五天。他每天都会等她。不是因为她是他妈,是因为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为了他愿意把自己送进监狱的人。

作者感言

云中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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