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城南废弃第三医院。
林默举着手机支架,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盯着屏幕右上角的人气值——213。
又是两百多。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点烦躁压下去,对着镜头扯出个笑:“家人们,看到后面这栋楼没?城南第三医院,荒了二十年了。据说当年妇产科出过大事,半夜老能听见婴儿哭,今天主播带你们进去探一探——不火就退网,说到做到。”
弹幕飘过两条:
“又是个送人头的”
“退网警告2333”
林默没再废话,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杂草半人高,月光照下来,把碎石路照得惨白。主楼的大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窗口像眼窝,往里看什么都看不清。他咽了口唾沫,把手机电筒打开,照着脚下的路往里走。
说实话,他也怕。
但怕有屁用。房租下个月到期,平台签约要求每个月有效直播时长120小时,他上个月差8小时,工资直接被扣了一半。再不搞点刺激的内容,别说做网红的梦,连泡面都吃不起。
“家人们我现在进大厅了,”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跟谁密谋似的,“闻着有股霉味,地上一堆碎玻璃,咱们小心点往前走。”
弹幕:
“声音都在抖笑死”
“主播是真怕啊不是演的”
人气慢慢爬到了300。
他穿过大厅,往走廊深处走,墙上还贴着那种老式健康宣传画,泛黄卷边,画上的女人咧着嘴笑,笑容在灯光里怎么看怎么诡异。他边走边念准备好的稿子:“这医院最有名的传闻是九七年的事儿,说有个孕妇半夜尖叫,护士赶过来发现——”
画面突然闪了一下。
林默愣了愣,以为是信号不好,拍了拍手机。但直播画面开始跳雪花,像老电视那种黑白噪点,同时手机右上角的电量从80%猛地掉到了5%,直接飘红。
“卧槽?”
他还没反应过来,耳机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走廊尽头飘过来的,婴儿的哭声。
不是那种大声嚎哭,是断断续续的抽泣,一声接一声,委屈得不行。
弹幕炸了:
“????什么声音”
“主播别演了这特效有点真啊”
“卧槽我刚耳机也听到了”
人气开始往上蹿,一下子到了800。
林默头皮发麻,他想告诉自己这一定是设备故障,一定是,但这个哭声太清楚了,清楚到他感觉自己后脖颈有人在吹气,凉飕飕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家、家人们别搞,主播先看看啥情况,”他攥着支架的手指关节发白,没敢跑,因为弹幕说跑就是怂,怂就是掉粉,他硬撑着转过身子往走廊深处照了照——
走廊尽头,月光照进来的那扇破窗户下面,蹲着一个东西。
半透明的,像一团雾气凝成了人形,婴儿大小,蹲在地上。它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两个血红的点,正死死盯着他。
林默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啊——”
他下意识后退,脚底踩到碎玻璃一滑,整个人往后摔,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墙角凸出来的砖棱上。
眼前一黑,耳朵里嗡鸣了几秒。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世界不一样了。
墙上爬满了黑色的手印,密密麻麻,像有人用烧焦的手掌一遍遍按上去,大的小的,有的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空气里有灰色的雾气在流动,走廊尽头那个婴儿黑影还在,但旁边多了几个——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更远处,低着头,头发垂下来,像瀑布一样遮住整张脸。
地上的玻璃碴子里,混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前淌。
这些,刚才都没有。
直播间人气已经飙到5000了,弹幕刷屏速度快到他根本看不清:
“我靠那个黑影是什么!!!”
“假的吧特效太逼真了我去”
“主播你别装了快跑啊那不是特效我真看见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手机”
“是个婴儿卧槽是婴儿!!!”
林默盯着屏幕,看到自己的脸——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发紫,瞳孔缩成针尖。
他脑子一片空白,但嘴巴还记得自己是个主播,不自觉地开始碎碎念:“不是……家人们这不科学啊这玩意我刚才没看到,我是不是撞邪了,不是,你们别刷假的我真没搞特效,这破手机搞不了特效——”
走廊尽头那个婴儿黑影动了。
它往前爬了一步,速度不快,但每爬一步,地上的暗红色液体就多一滩,哭声也大一分,像是在喊妈妈。
林默不念了。
他爬起来,手机支架都不要了,攥着手机转身就跑。
跑过走廊,跑过大厅,跳过碎玻璃,铁门被他撞得哐啷响,院子里的杂草绊了他两次,膝盖磕得生疼。他一直跑到马路上,跑到有路灯的地方,才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回头看了一眼——医院静悄悄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播间人气的峰值停在了7200,弹幕还在刷:
“主播人呢”
“刚才那个影子你绝对没看错我也看见了”
“建议报警”
“建议找个大师看看”
林默手抖着关掉直播,发现手机电量又回到67%,正常得不正常。
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抽了两根烟,抽完第一根的时候手还在抖,第二根才好一点。他想说服自己刚才那些都是幻觉,摔倒撞到头了嘛,脑震荡了嘛,出现幻觉很正常。但手机里的直播回放不会骗人——他翻出来看了一眼,画面里走廊尽头确实有个模糊的黑影,就那么两三帧,然后画面就花了。
不是幻觉。
他回了出租屋,洗了个澡,后脑勺磕了个包,一碰就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婴儿的眼睛,血红血红的,盯着他。
手机震了一下。
私信。
他点开,发信人ID显示“???”,头像是一片灰,简介什么都没有,跟个空白号似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午夜零点,医院顶楼,有你想要的答案。”
林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分钟,看了一眼发信时间——02:23,刚发的。
他想回一句“你是谁”,打字打到一半,对方头像灰了,显示下线。
这平台从来没有“下线”这功能。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灯,很久没动。
明天,要不要去?
窗外不知道什么野猫叫了一声,像婴儿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