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古玩市场。
那条巷子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晚上阴森森的像鬼市,白天倒是热闹,卖早点的、摆地摊的、遛鸟的老头,烟火气十足。他顺着昨天的记忆找到那个杂货摊,但摊主换了个年轻人,说山羊胡老板今天没来。
“老吴?那个留胡子的?”年轻人指了指巷子最里头,“他一般在自己店里,往里边走,挂着‘吴记古玩’牌子的就是。”
林默往里走了几十米,在一扇褪了色的朱红木门前停下来。门楣上挂着一块老匾,写着“吴记古玩”四个字,漆皮都翘起来了。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铺子不大,二三十平米,三面墙都是博古架,摆满了瓶瓶罐罐、铜器玉件。柜台上搁着一壶茶,老板老吴正拿着放大镜看一枚铜钱,听见动静抬起头。
“哟,是你啊。”老吴放下放大镜,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昨天那护身符用了吧?”
林默把碎桃木片和小红布袋的残骸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老吴拿起来看了看,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捏着那块碎桃木片翻过来,看到背面烧焦的纹路——那是昨晚金光炸裂时留下的痕迹,像某种符号。
“这是……守夜人的制式法器。”老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从哪弄来的?”
“你卖给我的啊。”林默说。
“我没卖过这东西,”老吴摇头,把那碎片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我昨天给你的就是普通桃木芯,批发价十五块的那种。但这个——”他把碎片转过来让林默看,桃木片背面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暗金色,“这是被加持过的,至少是三代以上的守夜人经手的东西。”
林默愣住了。
所以他手里那枚桃木护身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调了包?还是说一开始就是那个卖货的年轻人给错了?不对,年轻人说老吴今天没出摊,可昨天卖给他护身符的明明就是老吴本人——
“昨天在巷口摆摊的是不是你?”林默问。
老吴表情更古怪了:“我昨天一整天都在店里,没出去过。”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默想起昨天那个“老吴”看他的眼神,还有那句“撑不过三秒”——那语气不像是在卖货,倒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你在巷口碰到的那个人,”老吴点了根烟,手微微发抖,“是不是左眼角有颗痣?”
林默想了想,摇头:“没注意……等等,好像是有一颗。”
老吴深深吸了口烟,把名片盒推过来,抽出一张黑色卡片递给他。卡片上印着一个地址——“南城老街47号,来福茶馆”,没有电话,没有姓名。
“去找这个茶馆的老板,”老吴说,“我只做生意,不想死。”
林默接过卡片:“你认识昨天那个人?”
“不认识,也不想认识。”老吴重新拿起放大镜看铜钱,不再看他,“小伙子,这行有个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我能告诉你的就是,有些东西找上你了,但你挡不住也躲不掉。去找茶馆老板,他比我懂。”
林默还想再问,老吴已经站起来往后面库房走了,留他一个人站在柜台前。
他把黑色卡片揣进兜里,出了门。
来福茶馆在南城老街的尽头,门脸不起眼,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丧葬用品店中间,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林默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客人,坐在角落里喝茶看报,六十来岁,圆脸,戴着一副老花镜。
“喝茶?”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吴让我来的。”林默把黑卡片放在桌上。
老板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把临街的卷帘门拉下一半,又从里面把玻璃门上锁了。他走到柜台后面,打开电磁炉烧水,动作不紧不慢的。
“坐。”老板指了指茶桌对面的椅子。
林默坐下来,茶盘上摆着一套紫砂壶,老板洗了茶,倒了第一泡,热气袅袅升起。
“你阴阳眼开了几天了?”老板问。
林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进来的时候,门口蹲着的那只黑猫冲你叫了两声,”老板把茶杯推过来,“猫能看见人身上的阴气,你身上沾了不少。”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看到的那个婴儿,”老板喝了口茶,“是慈幼院37个孩子的怨念拧在一起形成的东西,我们叫它‘聚合灵’。98年火灾之后它就成形了,但一直没这么大。这几年越来越强,铁链快锁不住了。”
“铁链上的符文是谁刻的?”林默问。
老板放下茶杯,往后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
“守夜人,”他说,“一个很古老的传承,专门管阴阳两界交界处的事。千年前有个叫‘幽冥之主’的东西差点撕裂阴阳两界的屏障,是最后一代守夜人用自己的命把它封印了。从那以后守夜人就失踪了,只留下一个传说——等下一场大劫降临的时候,守夜人的后裔会觉醒阴阳眼,继承使命。”
林默想说“关我什么事”,但话到嘴边咽回去了。他的阴阳眼是开了,但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觉醒”,那他宁肯回到两天前那个只有213个人气的普通主播。
“所以那个婴儿就是大劫?”他问。
“还不够格,”老板给他续了茶,“那只是一把钥匙。”
林默沉默了。
老板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弯腰从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个布包,黑布裹着的,打开之后露出一面铜镜。巴掌大小,背面锈迹斑斑,正面隐约能看出八卦的纹路,但磨得都快看不清了。
“老吴托我转交的,”老板把铜镜推过来,“算你便宜点,五千。”
林默看了眼那块锈得不成样子的铜疙瘩:“这玩意值五千?”
“雷击铜,道家正统八卦镜,清末的东西,”老板说,“你别看它锈,真遇到东西的时候比你这信用卡好使。”
林默犹豫了三秒钟,把信用卡掏出来了。刷完卡他看着账单短信,心在滴血。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这五千刷下去,下个月的房租又悬了。
“使用方法?”他把铜镜揣进兜里,沉甸甸的。
“挂在脖子上,镜面朝外,”老板说,“但我要提醒你,这东西能挡一次,挡不了第二次。用完记得去天光底下晒,阴气散了才能再用。”
林默把铜镜贴身收好,站起来要走,老板在身后又说了一句:“那个给你发私信的‘守夜人’,别信,也别不信。他说的不全是真话,但也不全是假话。”
“那我该信谁?”
老板笑了笑,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开报纸:“信你自己。”
当晚,林默开直播了。
他不是不怕,是真缺钱。昨天那个护身符炸了,今天又刷了五千的信用卡,再不开播这个月连泡面都吃不起。他坐在出租屋里,手机架在桌上,尽量挑能说的说——没提阴阳眼,没提守夜人,只讲了医院里的一些“灵异体验”,添油加醋,搞得像恐怖故事会。
人气慢慢涨到了八九百,弹幕稀稀拉拉的。
就在这时,屏幕上突然炸开一艘游艇。
巨大的动画特效铺满全屏,金色的浪花和闪烁的灯光,礼物栏显示“地府收发室 送出 游艇x1”。折合人民币两千块,扣除平台分成,他能拿到七八百。
林默愣住了。
他在平台播了大半年,收到过最大的打赏是一百块的火箭。两千块的游艇,这是头一回。
“感谢地府收发室的游艇!老板大气!”他赶紧念ID,但念完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弹幕开始刷了:
“地府收发室???”
“这ID笑死我了”
“主播连冥币都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等这礼物图标怎么是纸扎的???”
林默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游艇的礼物图标,仔细看确实不太对。正常的游艇图标是金属质感的,但这个图标泛着黄纸的颜色,像是纸糊的。
他点进“地府收发室”的个人主页。头像是一扇黑色的大门,门楣上挂着两个白灯笼。动态为零,关注为零,粉丝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
签名栏写着一行字:
“阳间代言人招募中,阴德值达标可签约。”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下意识摸了摸胸前那面沉甸甸的八卦镜。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户哐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