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镜果然不是白买的。
林默按照茶馆老板教的方法——把镜子平放在桌上,掌心贴着镜背,心里想着要追踪的东西,镜面就会给出方向。老板当时说这法子叫“气机牵引”,灵的阴气会在法器上留下痕迹,像脚印一样,法器能顺着脚印往回找。
他试了三次前两次都没反应,第三次的时候掌心发烫,镜面上的锈迹像是活过来了,那些铜绿慢慢往下淌,露出底下光滑的镜面。镜面正中央出现一个亮点,亮点拉成一条线,指向窗外。
东南方。
林默把八卦镜揣进兜里,下楼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凌晨一点半的城南,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像是满地的手在爬。他蹬着车,时不时掏镜子看一眼——镜面上的那条线一直在,方向没变过,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穿过一片老居民区。
骑了大约二十分钟,周围的建筑从老旧平房慢慢变成了新楼盘。路也宽了,路灯也亮了,两边是那种二十多层的高档住宅,一楼大厅的玻璃门擦得锃亮,门口站着保安。
八卦镜的指针终于不动了,直直指着前方一个小区——翡翠湾。
林默在马路对面停下来,扫了一眼小区的大门口。门禁很严,进出都要刷门禁卡,保安亭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在看手机,另一个在打瞌睡。围栏大概两米高,上面有红外对射,翻墙不现实。
他想了两秒钟,把共享单车锁了,走到小区侧门,从外卖柜后面捡了一张没人要的外卖小票攥在手里,走到保安面前晃了晃:“你好,美团外卖,18楼的顾客说门禁坏了让我接下。”
保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又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双手:“外卖呢?”
“顾客说放外卖柜了,我这不让进吗?”林默面不改色,语气不耐烦的那种。
保安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小区里面修得像公园,假山流水,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林默没往住宅楼那边走,他跟着八卦镜的指引往地下停车场入口拐。越往地下室走,手机信号越弱,空气也越凉——不是那种正常的阴凉,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地下二层,B区。
八卦镜的镜面开始发烫,那条指引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镜面上浮现出一层雾蒙蒙的东西,像是有人对着镜子哈了一口气。林默知道这是代表目标就在附近。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两边的门都是那种铁皮防火门,上面贴着“设备间”“强电井”“弱电井”的标牌。走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没有标牌,门缝下面透出一股白色的雾气,很淡,但在地上像蛇一样往外爬。
门锁着。
林默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他绕到旁边的通风口——就是那种几十厘米见方的百叶窗口,装在门上方,用来通风的。他踮起脚尖往里看。
手电光照进去的瞬间,他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房间里大约二十平米,地面正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直径至少三米。法阵的线条是暗红色的,像是什么液体干涸之后的颜色,纹路歪歪扭扭但很有规律,从中心向外扩散,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的正中央放着七张照片,围成一个圈,每张照片前面都压着一张黄色的纸——生辰八字。
照片上是婴儿。有的还在襁褓里,有的看起来刚出生没几天,脸部被打了马赛克一样的黑雾,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种阴森森的诡异感。
七张照片,七个八字。全是纯阴命格。
林默之前在图书馆查慈幼院资料的时候,翻到过一本讲命理的书,他当时随便扫了几眼,记住了“纯阴命格”这个词——指那些生辰八字里全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这种人天生灵觉强,但也最容易成为灵体的载体,或者是被某些人用来养鬼。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正想换个角度再拍一张清楚的法阵全貌,突然感觉八卦镜在兜里猛地一震。
不是震动,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拍了一巴掌的感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力道。
他低头一看,八卦镜自己从兜里滑出来了,镜面朝外,对准了房间里面。镜面上金光一闪,像相机闪光灯一样亮了一下。
法阵开始动了。
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像活了一样开始蠕动,线条从地面鼓起来,涌向中心,汇聚到七张照片上。照片上的黑雾越来越浓,浓到快要从纸上溢出来,然后“噗”地一声,所有雾气同时炸开,在法阵中央凝聚成一个人形。
不是婴儿。
是成年人的身形,但很模糊,像水里的倒影被搅散了,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站在那里,双手垂在两侧,头低着。它慢慢抬起头——脸是空白的,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白色。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有人在林默耳边用砂纸磨玻璃:“多管闲事的臭虫。”
林默下意识把八卦镜举起来对准那个人形。镜面金光大盛,一道光束直射出去,打在灵体投影上。那人形的胸口被光束击中,灰白色的雾气开始溃散,像被火烧着的纸一样往四外卷曲。
但对方反应更快。
人形抬起手臂,朝通风口方向一挥,一道黑气从掌心射出,穿过通风口的缝隙直扑林默面门。林默来不及躲,只能把八卦镜往脸前一挡——黑气撞在镜面上,像铁锤砸在铁板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整个八卦镜烫得像刚从火上拿下来。
林默被那股力量震飞出去,后背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后脑勺磕在管道上,眼前一阵发黑。八卦镜从他手里脱手飞出,摔在地上滚了两圈,镜面朝下扣着。
房间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
然后是一声闷响——法阵自毁了。
林默爬起来的时候,看到通风口里面红光闪烁,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紧接着,浓烟从门缝和通风口里涌出来,夹着一股焦糊味,还有塑料烧焦的臭味。地下室火灾报警器响了,刺耳的警铃在走廊里炸开。
他捡起八卦镜,镜面滚烫但没碎,镜背的锈迹少了一大片,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铜质。他没时间细看,转身就跑。
跑出地下室的时候,迎面撞上两个保安拎着灭火器往里冲,他侧身让开,混在从楼上疏散下来的业主群里出了小区大门。
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他蹲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打开手机看刚才拍的照片。法阵的特写被黑雾挡住了看不清,但最后一张拍到了——他在跑出去之前,顺手拍了一下走廊另一侧墙上的业主名录。
3栋1801室,户主:顾玄。
备注那一栏手写着一行小字:“玄学协会副会长”。
林默把这张照片放大了看了三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顾玄。玄学协会副会长。高档小区。地下室的血阵。七个纯阴命格婴儿的照片和八字。
他站起来,把那面又烫又沉的八卦镜重新挂回脖子上,打了个车回出租屋。
车程二十分钟,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玄学协会是什么组织?副会长为什么要在自己小区地下室搞这种邪门法阵?那个灵体投影说的话——“多管闲事的臭虫”——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他在查这件事了。
到了出租屋楼下,已经快凌晨三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好几盏,忽明忽暗的。他爬楼梯上四楼,走到自家门前,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黏糊糊的,还有点腥。
他低头一看,门上用暗红色的液体画了一个符号。
不是油漆。闻着味道,像是血。
那个符号他认识——和医院顶楼铁链上刻的符文一模一样。
林默站在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没转。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就算回头走廊里也什么都没有。走廊里要是真有什么东西反而好办了,大不了打一架。麻烦的是这种东西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就在那儿,在你门上,在你生活里,在你蹭不掉的那个黑色手印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动钥匙,推门进去。
把门关上反锁,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点了根烟。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