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没报警。
不是因为不怕,是因为报警他不知道怎么说——“喂110吗有人用婴儿灵魂搞邪术”,警察大概率会建议他去挂个精神科。况且顾玄这种人有头有脸,玄学协会副会长,认识多少富商权贵,他一个十八线小主播拿什么跟人家拼?
他选了另一种方式——开播。
当晚他开了直播,人气不高,也就四五百人。他没像以前那样插科打诨,也没搞什么探险,就坐在出租屋里,对着镜头讲翡翠湾地下室的事情。当然了,他打了码,没提小区名字,没提顾玄名字,只说“某风水大师”在地下室养鬼,被他撞见了。
弹幕稀稀拉拉的,大部分人不信:
“又编故事骗礼物”
“主播你是不是有妄想症”
“行了行了知道你最近看多了恐怖片”
但也有几个ID开始刷屏问他细节。其中一个ID叫“宝妈小敏”的,连着发了好几条:“主播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大师叫什么名字”“我家孩子去年没了也请过风水师超度”。
林默注意到她了,点了她的头像私信过去:“孩子什么时候没的?请的哪位风水师?”
回复来得很快。宝妈小敏发来孩子的出生证明照片,上面写着出生时间——农历七月十四,子时,23:47。又发来一张超度仪式收据,承办人签名处写着两个字:顾玄。
林默盯着屏幕,手开始抖。
他让对方把联系方式发过来,约了第二天见面。
第二天上午,林默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城南边缘的一个老小区。约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觉了。
周女士把他领进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电视柜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个婴儿的满月照,白白胖胖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儿子叫乐乐,”周女士倒了杯水给他,声音很轻,“去年这个时候走的,先天性心脏病,还不到四个月。”
林默接过水杯,没喝:“乐乐是七月十四生的?”
“嗯,我预产期本来是七月十六,结果提前了两天,”她坐下来,手指绞着衣角,“当时医院的人还说这孩子会挑日子,七月十四,鬼节。我不信这些,觉得就是巧合。后来乐乐走了,我老公在网上找到顾玄,说是风水协会的副会长,很有名,专门做婴儿超度。他收了五万块钱,说保证让乐乐灵魂安息,早日投胎。”
她说到这儿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呢?”林默问。
“然后他把孩子的遗体带走了,说是要做‘净身仪式’,”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老公跟着去的,到了地方没让进门,说家属不能进。等了两个小时,顾玄出来说仪式做完了,骨灰他会安排撒到寺庙里。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孩子的骨灰在哪。”
林默把八卦镜从口袋里拿出来,平放在桌上。镜面朝上,对着周女士的方向。
镜面上浮现出一层很淡的光,不是金色,是灰蒙蒙的,像雾气。然后雾气慢慢散开,镜面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像——一个小小的光点,很微弱,像快要灭的蜡烛。
不是完整的灵体,是被撕碎之后留下的一点点残渣。
林默把镜子收起来,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乐乐的魂魄不在骨灰里,不在家里,不在任何正常的地方。它被取了,像第5章地下室那七张照片一样,被抽走了。
他走之前问了周女士一个问题:“顾玄做仪式的时候,你或者你老公有没有签过什么文件?”
周女士想了很久,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当年所有的手续。其中有一页纸,抬头写着《灵魂超度委托书》,里面有一段话用小字印着——“委托人同意将逝者遗体及灵体交由受托人全权处置”。
全权处置。
林默用手机拍了下来。
接下来两天,他又走了两个家庭。
第二个在城北,姓陈,夫妻俩开小饭馆的。孩子是女儿,出生那天也是七月十四子时,刚满月就死于婴儿猝死综合征。顾玄收了八万,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灵魂超度委托书》,同样的“全权处置”。
第三个在城南更远的地方,都快到隔壁县了。姓刘,单亲妈妈,孩子不足月就没了,顾玄收了十二万。林默问为什么收这么多,刘女士说顾玄说这孩子“命格特殊,仪式更复杂所以更贵”。
命格特殊。
纯阴命格,当然特殊。
第三天晚上,林默在老张家里碰头。老张是他大学同学,毕业以后在数据公司上班,查东西比他在行。
“我帮你把全市五年内的新生儿夭折记录筛了一遍,”老张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条件是农历七月十四子时出生,不满一岁夭折,五年内。猜猜多少个?”
“十二个。”林默说。
老张愣了一下:“你咋知道的?”
“直觉,”林默点开老张整理的文件,“十二个纯阴命格的婴儿,五年内,全市范围。这个数字不对,正常情况下纯阴命格的出生率是千分之一左右,全市一年新生儿大概八万,五年就是四十万,纯阴命格应该有四百个左右。但夭折的只有十二个——”
“说明这十二个不是自然夭折,”老张接上他的话,“是被人为筛选出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林默一个一个往下翻,每个孩子的信息都很详细——姓名、出生时间、死亡时间、医院、经办人。他把超度仪式经办人的名字单独列出来,发现十二个里面,十一个的经办人要么是顾玄本人,要么是他的弟子,一个叫赵明远的人。
十一个。
还差一个。
林默把证据整理了三份。一份存U盘交给老张,让他收好别告诉任何人。一份藏到来福茶馆,趁老板不注意塞在茶桌底下的缝隙里。一份随身带着,放在手机加密文件夹里。
所有证据连起来是一条完整的链——顾玄以超度为名,从家属手里骗取纯阴命格夭折婴儿的遗体,抽走魂魄,用来养那个地下室的法阵,或者别的东西。
那天晚上林默回到出租屋,门口放着一个快递箱子,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他拿进屋拆开,臭气先涌出来——一只死猫,黑色的,脖子被扭断了,软塌塌地躺在泡沫箱里。猫的眼睛半睁着,灰白色的瞳孔涣散着,肚子上贴着一张纸条。
林默把纸条扯下来,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11个了,还差1个。你猜是谁?”
他把纸条翻过来。
背面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他的住址——准确到门牌号,连出租屋所在的巷弄名称都没错。
林默站在厨房水槽前,把纸条烧了,灰烬冲进下水道。死猫他用塑料袋裹了,下楼扔进垃圾桶。全程面无表情,手也没抖。
回到屋里,他打开手机,点进直播平台,编辑了一条预告。
“三天后,晚上八点,直播连线玄学协会副会长顾玄——我要当面对质。”
发送之前,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
“有本事,你就让我也变成第十二个。”
手指悬在发布键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按了下去。
老张的语音消息几乎是立刻就来了:“你疯了???”
林默没接。
又过了一会儿,来福茶馆老板发了条短信,就四个字:“镜子带好。”
林默把手机充上电,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摸了摸胸口的八卦镜,铜面冰凉,贴着他胸口的那一侧被体温捂热了。他想起了茶馆老板的话——跑,才是硬道理。
但这次,他不打算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