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整，林默打开了直播。
他没有做开场白，没有寒暄，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支架调好，镜头对准桌面上摊开的东西——账本、骨灰盒照片、婴儿名单、永安堂的内部照片。一样一样，像陈列罪证一样摆在镜头前。
在线人数从预约的五十万瞬间飙到了六十万，然后是七十万，八十万。弹幕已经不能用“刷屏”来形容了，是瀑布，是洪水，是整块屏幕都在翻滚，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右上角那个数字在跳。
林默拿起账本，翻到第一页，对着镜头。
“家人们，这是永安堂殡葬服务公司的内部账本。我从他们地下室拿出来的。”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本书，“翻到第三页。”他翻过去，把标签上的字对准镜头。“‘张某某，纯阴命格，庚子年七月十四子时生，卒于庚子年九月十七。经办人：赵明远。’”
他一页一页翻，一个一个念。念到第十一个的时候，弹幕安静了一瞬——不是没人说话了，是太多人在同一时间打出同一个词，把屏幕卡住了。“畜生。”铺天盖地的“畜生”。
林默翻到第十二页，停了一下。“这个没有名字，只有代号。赵明远自己的儿子，死胎，纯阴命格。他用血脉养了二十年。”
他把账本放下，拿起手机，调出一个号码。
“接下来我要连线一个人。赵明远，永安堂的法人代表，玄学协会理事。他现在在曼谷。”
弹幕：“他怎么跑国外了”“主播你别乱来”“这能打通吗”。
林默按下了拨号键。免提打开，嘟嘟声在出租屋里回荡，直播间的几十万人都听到了。响了好一阵，电话接了。
“喂？”那边很吵，像在机场或者酒店大堂，有广播的声音。
“赵明远，我是林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赵明远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尖了一些，像被捏住了喉咙：“你怎么知道这个号码？你这是骚扰！我要报警！”
“你报。你看警察是抓你还是抓我。”林默把手机靠近话筒，让直播间的声音传过去，“赵明远，我现在正在直播，在线人数八十三万。你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从公共场所走到了一个封闭的房间里。门关上了，嘈杂的背景音消失了。
“林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这八十三万人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干了什么。”
林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然后拿起另一部手机——那里面存着孙梅的音频。他按了播放键。变声处理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赵德厚，你还记得三年前死在出租屋的张丽吗？你还记得她的女儿吗？”
林默在听到“张丽”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音频是他自己录的，他明明说的是孙梅。他看了一眼播放列表——文件名被改了。不是他改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孙梅。她的身体在发着微弱的灰光，嘴唇在动，无声地重复着那句话。
她改了录音。她不想用自己真名。
电话那头，赵明远的声音变了。不是害怕，是恐惧——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恐惧，因为他认得这个声音。不是认得出是谁，是认得出这个声音不是活人的。
“你——你找谁录的？”
“你没听出来吗？”林默说，“她说她三年前死在出租屋。她说她女儿叫孙小禾。她说你派人去杀她的时候，她在四楼楼梯间挣扎了几秒钟就没气了。”
电话断了。
不是挂的，是没电了还是被摔了，林默不知道。但他不需要再连线了。该说的已经说了，该听的已经听了。
他把账本的照片一张一张投到屏幕上，每一张停留三秒，让所有人看清楚。骨灰盒上贴着的标签、婴儿的生辰八字、经办人的签名、还有那本账簿末尾的“夜行者”备注。他把“夜行者”三个字单独放大，在旁边打了一行字：“一个神秘组织，资助顾玄和赵明远长达十年。他们的目的——打开阴阳边界，让阴间的力量倒灌阳间。”
直播间的人气峰值停在了127万。
弹幕像疯了一样：“报警了”“转发给央视了”“有没有人能联系国际刑警”“这个夜行者是什么组织”“主播小心被灭口”。
林默关了直播。不是因为他想关，是因为他的手机开始发烫，电量从百分之六十掉到了百分之十五。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散热，自己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掌心发烫。不是手机，是契约印记。他低头看，印记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金色，边缘有一圈红色的光晕，像烧红的铁。地府APP自动弹了出来，屏幕上金光炸开，一层一层的光晕像涟漪一样扩散。
“阴德值变动：揭露赵明远邪术罪行，影响范围覆盖127万阳间用户。阴德值+35000。揭露‘夜行者会’存在，触发隐藏贡献。阴德值+15000。总计+50000。当前阴德值：67000/10000（已达中级门槛）。地府权限已升级至【中级】。”
权限升级的弹窗接二连三地弹出来：
“解锁功能：地府商城中级法器兑换权限。”
“解锁功能：通灵召唤·中级——可召唤低级阴兵协助战斗，每次消耗1000阴德，最多同时召唤三名阴兵，存在时间10分钟。”
“解锁功能：生死簿摘要查阅次数提升至每月10次。”
“解锁功能：地府通讯录新增联系人——阴差赵伯安（实时在线），阴差钱四海（需预约）。”
林默还没来得及细看这些新功能，又一个弹窗弹了出来，红色的，边框在跳动，像警报。
“【警告】地府系统检测到‘夜行者会’已通过内部渠道获取您的个人信息（姓名、住址、联系方式、亲属关系）。该组织已将您标记为‘头号清除目标’。风险等级：高危。建议：立即更换住址，避免单独行动，随身携带至少两件中级以上法器。”
林默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还亮着，街道上空无一人。赵明远的黑色奔驰不在了，但谁知道有没有别的车停在别的地方。
“夜莺，”他小声说，“你在看吗？”
没有人回答。
孙梅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的身体比之前凝实了很多，几乎能看清五官了——是一个普通女人的长相，圆脸，大眼睛，嘴唇有点厚，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但她没有笑。
“谢谢你，”她说，“赵明远跑不掉了。”
“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用你的手机查了。”孙梅指了指桌上那部已经没电的手机，“赵明远在曼谷机场被捕了，国际刑警。新闻还没报，但地府系统已经更新了。”
林默拿起手机充上电，开机，点开新闻。还没有。他又等了五分钟，刷新，一条快讯弹了出来——“中国籍男子赵某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被国际刑警协助逮捕，涉嫌多起跨国犯罪。” 没有具体罪名，但他知道。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点了根烟。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升起来，被空调吹散。
掌心的印记还在发热，新解锁的“通灵召唤·中级”在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三个穿着古代盔甲的士兵，手持长矛，站在一片灰白色的雾气中。阴兵。地府的底层战力，对付普通厉鬼绰绰有余，但对付夜莺的人……他不知道。
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深蓝”账号发来的：“打得好。但夜莺不会善罢甘休。赵明远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你的下一步，找到了吗？”
林默没回。他把烟掐了，倒在床上。
下一步，他要去凤凰山找沈镇的遗书。不是因为他想知道千年前的真相——至少不全是——是因为地府系统告诉他，遗书里藏着对付夜莺的关键。夜莺是夜王的传声者，而夜王曾是守夜人七人议会之一。要打败夜莺，先要了解夜王。
而要了解夜王，必须读沈镇的遗书。那是守夜人一族最初的记载，也是最真实的记载，没有被千年的时间扭曲过。
林默闭上眼，开始想明天的事。
明天一早，去凤凰山。带上乌木剑，破邪匕首，八卦镜，还有那三张高级封印符——他后来用阴德又换了两张。还有孙梅。她说过她要去，因为她想知道，为什么她的女儿会被选中。
林默没有拒绝。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出租屋外面安静下来了，连野猫都不叫了。他听到孙梅在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她不需要呼吸，但她在模仿活着的时候。
林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夜莺就在他身边，他见过。到底是谁？他想不出来。但他知道，答案不在手机里，不在网络里，在地底下。在沈镇躺了一千年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是真的要睡了。明天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