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林默被一道白光晃醒了。
不是阳光,不是车灯,是他桌上的电脑屏幕自己亮了。那台笔记本电脑他已经三天没开过了,盖子合着,没有人碰过它。但屏幕亮了,光从盖子的缝隙里透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惨白。
林默坐起来,掀开被子,慢慢走到桌边。他打开电脑盖子,屏幕上只有一行字,黑色背景,白色字体,像是有人在远程用记事本给他留言: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夜莺”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间的温度就降了。不是空调那种降温,是那种从墙壁里往外渗的冷,像整栋楼的保温层被抽走了,水泥和砖头直接暴露在冬天的寒风里。林默的阴阳眼在这种温度下会自动启动——他看到四面墙壁同时开始渗出灰色的雾气,雾气越来越浓,从墙壁里挤出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四只手同时从墙壁里伸出来。青灰色的,指甲又长又黑,关节扭曲着,像是被人折断过又重新长歪了。然后是头,肩膀,整个身体。四只高级厉鬼从墙壁里钻了出来,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把他围在中间。
它们比林默之前见过的任何灵体都高级。不是那种模模糊糊的虚影,不是被怨气撑得变了形的怪物,是那种——完整的、清晰的、甚至能看到瞳孔纹路的存在。它们穿着不同的衣服,有古代的袍子,有民国的长衫,有一个甚至穿着现代的中山装。四双眼睛,八只瞳孔,全部对准了林默。
但它们没有攻击。
它们围着他转圈,脚步无声,像跳某种古老的舞蹈。一边转,一边发出声音——不是哭,不是叫,是笑。笑声是婴儿的,尖细的,高频率的,像有人用指甲在玻璃上画圈。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林默的后背贴着墙,右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了破邪匕首,左手已经点开了地府APP的通灵召唤页面。
他消耗了1000阴德。
房间里出现了两道裂缝——不是空间裂缝,是像空气被撕裂了一样,两个灰白色的光点从裂缝中飘出来,落地的时候化成了人形。两个阴兵,穿着残破的铠甲,手里握着生锈的长矛,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看不到表情。它们站在林默身前,长矛横举,挡住了那四只厉鬼的转圈路线。
厉鬼停下来了。
不是被吓停的,是它们的主人让它们停的。房间的温度恢复了正常,那四只厉鬼同时化作黑烟,渗回墙壁里,像墨水滴进水里,消散得无影无踪。电脑屏幕上的字变了,新的一行字跳了出来:
“不错。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游戏开始。”
林默抓起手机,拨了老张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老张的声音不像是在睡觉,是醒着的,而且很清醒。但那种清醒不正常——是被吓醒的清醒,是肾上腺素飙到顶点的清醒。
“默哥……”他的声音在抖,“我家……我家窗外有东西在敲玻璃。”
“什么样的东西?”
“我没看,我不敢看。窗帘拉着,但我能看到窗户外面的影子,好大一个,比人还大,贴在玻璃上。它在敲,用指关节敲,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林默听到了老张那边的背景音。咚咚咚,三下一组,停顿两秒,又三下。像有人站在窗外,不急不慢地敲门。
“别开窗,”林默说,“把窗帘拉紧,别往窗外看。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抓起乌木剑别在腰后,破邪匕首插进右裤兜,从抽屉里摸出最后两张高级封印符塞进内侧口袋。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孙梅——她坐在角落里,身体缩成了一团灰雾,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夜莺来了?”她问。
“走了。”林默说,“你看好家。我出去一趟。”
他骑电动车冲到老张家,十五分钟的路程骑了不到十分钟。老张家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全坏了,他打着手电往上跑,到五楼的时候,看到老张家的防盗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股阴冷的白雾。
他敲了三下,门立刻开了。老张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他穿着睡衣,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哪了。
“窗外还有声音吗?”林默进去,直奔卧室。
“刚才停了,你到楼下的时候停的。”老张跟在他身后,声音还在抖,“默哥,那个影子……它敲了快二十分钟,一直在敲,节奏从来没变过。我数过,每组三下,间隔两秒,整整二十分钟没变过。”
林默拉开卧室窗帘的缝隙往外看。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楼顶亮着红色的航空障碍灯。玻璃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到了玻璃外侧的痕迹——五道指印,不像是人手的,太长太细,从玻璃的上端一直滑到底部,像有什么东西趴在玻璃上往下滑的时候留下的。
他抽出高级封印符,用手指夹着,在窗户的四个角各拍了一下。符纸没有燃烧,而是融进了窗框里,像冰块融化一样消失了,留下四个淡淡的金色光点。
“以后窗户上一直帖着这个,”林默说,“别撕。”
老张瘫坐在床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和林默的通话记录界面。他看了一眼那个界面,又看了一眼林默,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默哥,你到底惹了什么人?顾玄不是已经被你搞掉了吗?赵明远不是被抓了吗?怎么又来一个?这个人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恐怖——他不搞你,他搞你身边的人。他是在告诉你,他可以随时动你认识的所有人。”
林默没说话。他知道老张说得对。
“我去接我爸妈。”老张站起来,开始换衣服,“他们住在城郊,那个地方更偏,更不安全。我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住酒店也行。”
“你爸妈那边,我已经让陈会长派人去了。”林默说。
老张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来你这儿的路上。”
林默没说的是,他不是只安排了老张家。他还安排了茶馆老板、老吴、甚至陈远山,都分别发了消息——“今晚可能有东西去找你们。关好门窗,别开窗,别开门。”茶馆老板回了一个“知道”,老吴回了一个“草”,陈远山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正在检查老张家的其他窗户时,手机震了一下。彩信。号码是加密的,看不出归属地,前缀是一长串数字和符号的组合。
林默点开。
照片是他母亲的坟墓。他认得那个墓碑——灰色的花岗岩,碑上刻着“慈母林氏之墓”,左下角刻着他的名字。墓碑被人用红漆画了一个符号,那个符号他太熟悉了,医院顶楼铁链上的符文,和他门上被画过的一模一样。
照片拍摄的角度不是从上往下拍的,是从墓碑的正前方拍的,平视。拍摄者蹲在或者跪在坟前,把手机举到与墓碑平齐的位置。背景里能看到后面的山和树,天色是黄昏,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林默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十秒钟。
他母亲去世五年了,葬在老家后山,离他现在住的地方两百多公里。夜莺去过那里,去过他母亲的坟前,跪下或者蹲下,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发给他。
老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默哥,这是……”
“我妈的坟。”林默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他的声音,“我们走。”
“去哪?”
“凤凰山。今晚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