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城里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他没有直接回出租屋,先去了老张家。老张还穿着睡衣,桌上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数据线,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眼圈还是黑的。
“你妈那边怎么样?”老张问。
“有线索,但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林默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老张,我怀疑我身边有人跟夜莺有联系。”
老张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谁?”
“不知道。所以我要测一下。”
林默的计划很简单——给不同的联系人发不同的假信息,然后看哪条信息会泄露到夜莺那里。他说这话的时候,老张正在喝水,杯子举到嘴边停住了。
“你要拿我当实验品?”
“你、茶馆老板、老吴。三个人,三条假信息。”林默看着老张的眼睛,“如果你不是内鬼,这对你没有任何影响。如果你是——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老张把杯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行。你发吧。”
林默掏出手机,给三个人发了三条消息。给老张发的是:“我查到了,遗书可能在城北老宅的地窖里。”给茶馆老板发的是:“沈镇的遗书可能藏在城南那口古井底下。”给老吴发的是:“凤凰山祠堂底下还有一层暗室,遗书应该就在那里。”
三条消息,三个方向,三个地点。如果夜莺接下来有任何行动,只要看哪个地点被针对了,就知道是谁泄的密。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
没有动静。城北老宅没有异常,城南古井没有异常,凤凰山祠堂也没有异常。林默在出租屋里等了一天,什么也没等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身边根本没有内鬼,也许夜莺只是通过其他渠道在监控他。
但第二天下午,他去茶馆的时候,发现了不对劲。
茶馆老板今天没在柜台后面泡茶,而是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个螺丝刀,正在拆墙上的一个插座。林默推门进去,老板头都没抬。
“你来得正好。过来看。”
林默走过去,老板从墙洞里夹出一个小东西——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背面有一层胶,正面有一个极小的针孔。窃听器。专业级的,不是网上买的那种几十块钱的玩具,是带独立电源和加密信号发射模块的军规设备。
“这玩意儿在我墙上待了至少三个月,”老板把窃听器放在桌上,用螺丝刀拨了一下,“电池还剩百分之七十。三个月,每天二十四小时,把我跟客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传出去了。”
林默拿起窃听器看了看。做工精密,外壳上刻着一串编号,字体极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你店里还有别的吗?”
“找了,就这一个。插座的位置对着我常用的茶桌,正好能收到我这边的声音。装的人很专业,知道什么地方最合适。”老板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手指有点抖,“林默,你发给我的那条消息,我是在手机上看的,没在店里说过。所以窃听器不知道遗书的事。”
“我知道。”
“那你信我吗?”
林默把窃听器放回桌上,看着老板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但有神,里面有血丝,有疲惫,但没有闪躲。
“你要是内鬼,我早就死了。”林默说。
老板把烟掐了,把窃听器装进一个塑料袋里。“这东西我留着,以后可以当证据。”他没说证据给谁看,林默也没问。
从茶馆出来,林默直接去了老张家。他要查一下老张的设备。老张的电脑和手机都是公司配发的,他说过好几次想换自己的,但公司的规矩是在职期间必须使用统一配发的设备,因为涉及到数据安全。IT部门会定期远程检查设备状态,安装安全补丁,确保公司信息不外泄。
林默让老张把手机和电脑都拿出来。他用老赵教他的方法——用阴阳眼去“看”电子设备的信号流。不是真的看信号,是看设备上有没有阴气附着。邪术和电子设备很难结合,但如果有人在设备里动了手脚,那些手脚往往会带有一丝施术者的气息。
电脑没有问题。手机——老张的手机屏幕上有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附着在屏幕表面,像指纹留下的油渍,但分布得更均匀,更像是整个屏幕被什么东西熏过。
“你的手机谁装的系统?”林默问。
“公司IT部。入职的时候统一装的。”老张凑过来看屏幕,“有什么问题?”
“你手机里有一个隐藏的定位APP,不是你自己装的。它一直在后台运行,把你每天的实时位置传到一个服务器上。”林默把手机翻过来,拆开壳,在电池下面发现了一个很小的芯片,不是原厂件,是后来焊上去的。
老张的脸白了。“我操。”
林默把手机放在桌上,用破邪匕首的刀背轻轻敲了一下那个芯片。芯片表面冒出一丝黑烟,很淡,但林默的阴阳眼捕捉到了——那是施术者在芯片上附着的一缕阴气,用于远程激活和控制。
“这个芯片至少有两年了,”林默说,“你公司IT部的人装的。”
“我他妈——IT部主管叫孙建国,四十多岁,人不怎么说话。他是顾玄的远房亲戚?你确定?”
“陈远山给我的名单里有他的名字。孙建国,顾玄的表外甥。他进你们公司当IT主管,是顾玄安排的。目的不是为了窃取公司的商业机密,是为了监控你。”
老张瘫在椅子上,盯着那个被拆下来的芯片,像在看一条毒蛇。“所以这两年,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我查的每一个资料,我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顾玄都知道?”
“不是顾玄,是夜莺。顾玄已经被关了,但夜莺还在用这条线。”林默把那块芯片装进塑料袋里,和窃听器放在一起,“换新手机,新号码,不要再跟公司有任何网络层面的关联。你如果需要查资料,用我的电脑,或者去网吧。”
老张已经开始拆电脑硬盘了。“默哥,对不起。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内鬼不是你,但你确实是个漏洞。现在我们把漏洞补上就行了。”
林默从老张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小区门口点了根烟,脑子里在过一遍最近发生的事。茶馆的窃听器装了三个月,那时候顾玄还在外面,赵明远还在永安堂。窃听器不是顾玄装的——顾玄不需要窃听,他有更直接的手段。窃听器是夜莺的人装的,为的是确保信息源的准确性,防止茶馆老板在给他传递情报的时候产生偏差。
夜莺是一个极度谨慎的人。他不相信任何单一的渠道,他要多重验证,多重备份。窃听器是他保险丝,定位芯片是他的另一根保险丝。
林默把烟掐了,准备拦出租车回出租屋。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不是私信,是地府APP的紧急任务弹窗。红色的,整个屏幕都在闪,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严重。
“【S级紧急任务】城西孤儿院旧址出现大量滞留鬼魂,数量预估在三十个以上。阴气浓度已达到临界值,若不在今晚零点前处理,所有鬼魂将同时突破为厉鬼,届时将形成‘百鬼夜行’区域,影响范围覆盖周边三公里。任务目标:查明鬼魂聚集原因,阻止献祭仪式(如存在),送归或镇压所有滞留鬼魂。奖励:20000阴德+随机中级法器一件。失败惩罚:扣除50000阴德,代言人资格降级至试用期,阴阳眼暂时失效72小时。”
林默盯着“城西孤儿院旧址”这几个字看了好几秒。城西,孤儿院。城南的慈幼院火灾死了三十七个孤儿,城西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历史?他快速在脑子里搜索之前查过的资料,没有印象。
但他不需要查资料了。任务是S级,比他之前做过的所有任务都高两档。三十个以上的滞留鬼魂,如果全部变成厉鬼,三公里范围内的人都要遭殃——那不是几个人的事,是几万人的事。
他点了“接受任务”。
弹出一个倒计时:距离零点还有四小时五十八分。
林默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一秒一秒地跳。四小时五十八分,他需要赶过去,查明原因,然后处理至少三十个鬼魂。他一个人的封印符不够,阴德值够用,但通灵召唤只能撑十分钟,三十分钟以上的战斗他从来没打过。
他需要帮手。
林默翻开地府通讯录,找到赵伯安的名字,点了“呼叫”。这次没有跳出“不在服务区”的提示,老赵的声音几乎是秒出现的,语气比平时急得多。
“看到了。城西孤儿院,那个地方我熟。二十分钟后,孤儿院门口见。带上你所有能带的东西。”
通讯断了。
林默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城西,老孤儿院那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犹豫。“那边晚上没人去的,小伙子你要干嘛?”
“接人。”
司机没再问了,踩了油门。
林默坐在后座,把背包打开,一件一件检查装备。乌木剑,破邪匕首,八卦镜,三张高级封印符(他又用阴德换了三张,每张1500,心疼但没办法),朱砂粉还有小半包,通灵召唤随时可用,阴德值够支撑十几次召唤。他还带了手电、打火机、一瓶矿泉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车子驶入城西的老城区,路越来越窄,路灯越来越暗。林默靠着车窗,看着街景从楼房变成平房,从平房变成荒地。孤儿院在城西的边缘,再往外就没有路了。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系统通知,是一条彩信。发件人号码和上次母亲坟墓照片的来源一样,加密的,看不出归属地。
彩信只有一张照片——城西孤儿院的大门,铁门半开,门里面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看不清脸。
底下配了一行字:“你终于来了。等你很久了。——夜莺”
林默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回复。
车子停在孤儿院门口。林默付了钱,下车。出租车掉头走了,尾灯的光消失在黑暗里,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破窗户的声音。
他站在铁门前,往里看。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主楼的三层小楼黑漆漆的,所有的窗户都没了玻璃,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窝。楼顶的十字架歪了,生锈的铁链在风中轻轻摆动。
林默的阴阳眼在黑暗中自动启动。他看到了那些鬼魂——不是三十个,是更多。远远不止三十个。它们站在每一扇窗户后面,站在走廊里,站在楼梯上,站在院子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低声念着什么。它们穿的衣服不一样,有的穿着民国时期的袄裙,有的穿着六七十年代的绿军装,有的穿着九十年代的校服。
不同年代的孤儿,死在了不同的时间里,但全被困在了同一栋楼里。
老赵从黑暗中走出来,这次没有穿官服,换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灯笼里没有火,但发着幽蓝色的光。
“十五分钟前,这里的鬼魂数量突然翻了一倍,”老赵说,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里面做法,把方圆几里内所有的滞留鬼魂都吸引过来了。这不是自然现象,是有人在催熟。”
“催熟?”
“把普通的滞留鬼魂用邪术催化成厉鬼。一个两个还好说,三十个一起催化——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整个城西的阴气会在一瞬间被抽空,形成一个巨大的阴气漩涡。到时候不光是孤儿院里的鬼魂,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灵体都会被吸过来。”老赵把手里的灯笼举高了一些,幽蓝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夜莺在造一个超级厉鬼。”
林默抽出乌木剑,把八卦镜挂在胸前。“进去?”
“进去。”
两个人同时迈进了那扇半开的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