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出租屋只睡了四个小时，天刚亮就上了去老家的大巴。他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反复转着昨晚别墅里的事——夜莺杀了那四个人，徐婉清活了下来，她用了一种秘法封住了自己的灵魂。这意味着她手里有夜莺不知道的底牌。林默把这条信息记在了备忘录里，等遗书的事告一段落再去查。
大巴车晃了三个多小时，到县城的时候是中午。他在车站门口吃了一碗面，坐上了去镇上的班车。司机还是上次那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但今天他没怎么说话，大概是看出了林默不想聊天。
村子还是那个样子，安静得像睡着了。林默穿过村口的土路，拐进一条窄巷子，在第三扇门前停下来。门是木头的，锁是新的——上次他走的时候换的，怕有人进去破坏。他用钥匙打开锁，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老家的房子是那种典型的农村砖瓦房，三间正房，一个小院。母亲去世后，父亲搬到了城里打工，这房子就空着了。院子里的杂草有人膝盖高，墙角的水缸里积了半缸雨水，水面漂着一层绿藻。林默没进院子，直接推开了正中间那间堂屋的门。堂屋里光线很暗，窗户被外面的石榴树遮住了大半。正对门的墙上挂着母亲的遗像，黑白照片，她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笑得很淡。
林默在遗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进了东边的房间——母亲生前的卧室。
门推开的时候，扬起的灰尘让他眯了一下眼。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的镜子蒙了一层灰，照出来的人影模糊不清。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用一块蓝布盖着。窗帘还是原来的碎花布，被太阳晒得褪了色。空气里有股陈旧的、属于时间的味道。
他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右手掌心。印记在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是温热的，像有人用手心捂着他的手背。印记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暗金色，边缘的光晕比之前亮了一些。他把手抬起来，掌心朝向墙壁。
暗金色的光从印记中射出，投在东面的墙上。光不是很强，但在昏暗的房间里足够清晰。墙上浮现出一行字，不是投影，是原本就写在墙上的字，被某种力量遮盖了，只有印记的光才能让它显现。字迹是母亲的笔迹，林默认得。他小时候见过母亲的笔记本，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像是要把纸戳穿。
“我儿，当你看到这行字时，我已经不在了。不要哭，妈妈在做一件对的事。”
林默没有哭。他的眼眶酸了一下，但没哭。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继续看墙壁。又有新的字迹浮现出来，一行接一行，像有人在用隐形的墨水一筆一划地写：
“守夜人遗书被分成三部分，藏在三个地方。第一部分的钥匙，是你六岁时我送你的那个铁盒子。铁盒子里有第一把钥匙。第二把钥匙在第一部分遗书里。第三把在第二部分里。”
“不要试图一次找全。一步一步来。每一步都会让你更接近真相。”
“小心夜莺。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种执念。只要还有人相信夜王的理想，夜莺就不会死。”
字迹到这里就没了。林默把手放下来，印记的光消失了，墙壁恢复了原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他轻声说，“铁盒子我一直留着。”
他记得那个铁盒子。六岁生日那天，母亲送给他的。铁皮做的，蓝色底，上面印着一只米老鼠。盒子不大，刚好能装下他那时候的全部宝贝——玻璃弹珠、洋画片、一颗从河边捡来的鹅卵石。后来他长大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丢了，但铁盒子一直留着。不是因为念旧，是因为他忘了里面还装着什么，就一直丢在床底下，搬家的时候也没扔。
他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他靠着梳妆台的边缘站着，抬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落满灰尘的灯。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墙壁里面传出来的。
“林默。”
不是母亲的声音。是老者的声音，墓地里那个守夜人仆人的声音。林默转头，老者的虚影站在房间门口，白色的长袍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你听到了，”老者说，“铁盒子。你需要它在月圆之夜打开。用你的血涂在盒盖上，里面的东西才会显现。”
“为什么非要月圆之夜？”
“因为月圆之夜阴气最盛，封印的力量最强。铁盒子上的封印需要阴气来激活，白天的阳气会把它压住，打不开。”
林默算了一下日子。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七天。
“七天，”他说，“来得及。”
“拿到第一部分遗书之后，你会知道第二部分的线索。”老者的虚影开始变淡，“但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夜莺的献祭仪式不会等你。他现在死了四个帮手，会更疯狂地收集剩下的材料。”
“他还剩多少？”
“容器材料已经收集了百分之七十二。他需要守夜人血脉、纯阴命格的婴灵、地府阴差的本源灵火。这三样他一样都还没拿到——但他已经锁定了目标。”
林默的右手握成了拳头。他知道自己的血是夜莺的目标之一。他知道顾玄的婴灵——那个用血脉养了二十年的东西——现在是最大的隐患，不知道在地府还是已经被夜莺抓走了。他还知道老赵的本源灵火是夜莺的终极目标之一。
“我会找到遗书，”林默说，“然后我会找到夜莺。”
老者的虚影看了他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欣慰，是担忧。“你会找到他。但不一定是你要找的那个他。”
虚影散了。林默一个人在母亲的房间里又站了一会儿，把墙上那些字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身出门。他走到堂屋的时候，在母亲的遗像前停下来，从供桌上拿起那三根已经烧了一半的香，换上了新的。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才打着，火苗在风里摇晃，他把香点燃，插进香炉。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遗像上母亲的脸。
“妈，我走了。过几天再来。”
他锁好老家的门，坐班车回县城，转大巴回城里。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连鞋都没换，直接趴到床底下，把手伸到最里面，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铁盒子。
拉出来。蓝色的，米老鼠的图案已经磨掉了大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盒盖上有一些浅色的斑点，不是锈，是干了的水渍。林默认得那些水渍——小时候他喜欢把盒子放在水池边玩，水溅上去就留下了痕迹。
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没有急着打开。还差七天，现在打开也没用。但他把盒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称了称重量，摇了一下，里面有东西在滚动，不是弹珠的声音，是更轻的，像是什么小零件。
他把盒子放回床底下，刚站起来，手机震了。一条短信，号码是加密的——夜莺的格式。
短信只有一行字：“铁盒子找到了？好好保管。等我。”
林默把短信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把那条短信删了。他不想留着它，这种信息看一次就记住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的街道。路灯刚亮，街上的人不多。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种生活了——白天追鬼，晚上被人追杀，中间抽空找遗书。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一个扑街主播，现在他是地府代言人、守夜人后裔、夜莺的头号目标。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老张。
“默哥，我查到了徐婉清的联系方式。”
“发我。”
“你要找她？她可是顾玄的人。”
“她现在是夜莺的叛徒。”林默说，“叛徒的敌人是共同的敌人。”他把电话挂了，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
还有七天。月圆之夜，铁盒子，第一把钥匙，第一部分遗书。
然后就是夜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