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的等待，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倒计时都难熬。不是因为没有事做，恰恰相反，事情太多了——整理别墅偷拍的证据、查徐婉清的下落、补充消耗掉的封印符、每天练两个小时的镇魂符。忙得脚不沾地，但每天晚上睡觉前，林默都会从床底下把那个铁盒子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也许是习惯了，也许是在等一个信号。那七天里，铁盒子没有任何异常。不发光，不发烫，不响，不震。就是一个普通的、磨掉了漆的旧铁盒，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枕头边。
第七天晚上，月亮出来了。林默站在出租屋的窗户前，看着那轮满月从东边的楼顶上升起来，又大又圆，像个发光的银盘子。他把窗帘拉开到最大，让月光直接照进来，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铁盒子，放在窗前的书桌上。
月光落在盒盖上。蓝色的漆面在月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银灰色的光泽，磨掉的米老鼠图案变得像某种古老的符号。林默把右手食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不是上次那种浅浅的破皮，是咬破了指腹，血珠立刻涌了出来。他把手指按在盒盖上，用血画了一个圈。
铁盒震了一下。
不是那种轻微的震动，是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动，盒盖上的血圈就亮一点，从暗红变成鲜红，从鲜红变成金色。金色蔓延到整个盒盖，那些原本磨掉的漆面在金光的照射下重新浮现——但不是米老鼠了，是一个符文字，笔画简练，和医院顶楼铁链上的符文同源。
盒盖自己弹开了。
林默往里看。没有玻璃弹珠，没有洋画片，没有鹅卵石。只有一个东西——一块玉牌，巴掌大小，厚度不到一厘米，躺在盒底的黑色绒布上。玉的颜色是青白色的，半透明，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普通的玉，更像是某种石料。玉牌的一面是光面的，什么图案都没有；另一面刻着精细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幅微缩地图。
林默把玉牌举到月光下，眯着眼睛看那些线条。线条的刻痕很细，但很深，像是用某种极硬的东西一笔一笔刻上去的。他能分辨出山峰、河流、道路的符号——和现代地图不一样，但大致能看懂。地图上标注了三个地点。第一个他认出来了，凤凰山，旁边刻着一个很小的“沈”字。第二个他没去过，地图上标注的名字是“落霞谷”，旁边刻着一座小房子的符号，像是墓地或者祠堂。第三个更陌生，“幽冥涧”，旁边刻着一个黑色的圆点，不知道代表什么。
他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地府APP的拍照识别功能，对着玉牌拍了一张。系统处理了大概五秒钟，弹出一份报告：
“玉牌材质：守夜人秘制灵玉，非天然形成。地图标注内容识别：落霞谷——守夜人第一代首领‘沈空’墓地。幽冥涧——阴阳边界最薄弱处，距离第三医院旧址东南方向约四十公里。当前建议：第一部分守夜人遗书位于落霞谷沈空墓中。墓地入口需要‘守夜人血脉’激活，其他人无法进入。”
林默把玉牌握在手里，掌心印记和玉牌产生了某种共鸣，像两块磁铁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吸引。他能感觉到玉牌里面封存着某种力量，很微弱，但很纯净，像深山里的泉水。
“你要去落霞谷？”
林默转头，孙梅站在房间角落里。七天的休养让她的身体凝实了很多，病号服换成了她生前常穿的那件灰色外套，头发也整齐了，不像刚从地下室里跑出来时那么狼狈。她的脸色还是青灰色的，但至少有了人样。
“后天出发。”林默说。
“我跟你去。”孙梅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窗边，月光穿过她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了一个很淡的影子，“我生前是导游。不是那种带团的，是做户外领队的。落霞谷那片山区，我带过几十次队，每条路都熟。”
林默看着她。一个鬼魂做他的向导，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荒谬，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孙梅比任何活人都熟悉那片山区，而且她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不会拖慢他的速度。
“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路上遇到夜莺的人，你先走。你不是战斗型的鬼，你帮不上忙。”
孙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林默把玉牌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里。背包已经收拾好了——换洗衣服、手电、充电宝、三天的干粮和水、乌木剑、破邪匕首、八张中级封印符（他又用阴德换了五张，加上之前剩下的三张）、朱砂粉、八卦镜。还有那个地府系统新奖励的缚魂锁，他一直没用过，这次带上试试效果。
手机震了。地府APP弹出一条警告，红色的，边框很粗：
“【警告】地府情报系统监测到‘夜行者会’在落霞谷周边活动频繁。该区域已被标记为‘高危’，有至少三名夜莺的傀儡在该区域巡逻。建议代言人做好战斗准备再前往。注：落霞谷内无手机信号，地府系统将转为离线模式，部分功能（商城、通讯录）将不可用。”
离线模式。林默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两遍。进了落霞谷，他就联系不上老赵了，买不了新的封印符，叫不了增援。他一个人，带着一个不能打架的女鬼，对付至少三个夜莺傀儡。
他把背包拉链拉好，放在门口，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孙梅没有回八卦镜里。她坐在窗台上，双腿悬在窗外，看着月亮，像活着的时候那样。月光穿过她的身体，照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你在想什么？”林默问。
“想小禾。”孙梅的声音很轻，“她要是还活着，今年应该上幼儿园大班了。我答应过她，等她上小学了，带她去北京看天安门。她喜欢红色，天安门是红色的。”
林默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我会帮你找到她的。不管她的灵魂在哪，我会帮你找到。”
“我知道。”孙梅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回房间角落里，化作一团灰色的雾气，钻进了八卦镜。镜面上她的侧脸又出现了，比之前淡了一些，像是睡着了。
林默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后天出发，明天还有一整天可以准备。他要在出发前做三件事——去一趟茶馆，找老板再要一些朱砂粉和符纸；给老张发一条消息，告诉他如果三天内没有消息，就把所有的证据公开；还有一件事，他想去找徐婉清。
那个在别墅里活下来的女人。她是唯一一个在夜莺傀儡面前活下来的人，不是靠运气，是靠实力。她用某种秘法封住了自己的灵魂，这个秘法，也许能用在别的地方。
林默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明天要做的事，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后天，落霞谷。
